”她頓了頓，“
我問他做什麼事，他不肯說。
隻說幫一個大老爺辦了一件事，那大老爺賞的。”
了塵的手開始發抖。
“從那以後，他就變了。
開始賭錢，喝花酒，夜不歸宿。
我說他，他不聽。罵他，他打我。
”靜心的聲音還是那麼輕，可了塵聽出了裡麵的痛，“半年，就半年。銀子輸光了，房子也輸光了。賭場的人找上門來，把房契搶走了，把我們趕了出來。”
了塵的聲音在發抖。“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他幫那個大老爺辦了什麼事？”
靜心沉默了一會兒。
“說過一次。喝醉了說的。
說是京城裡一個姓趙的大官，讓他去平陽府勾引一個姨奶奶，
故意讓人捉奸在床。”
她轉過頭，看著了塵，
“說是替女兒報仇。”
了塵的臉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紙。她手裡的碗掉在地上，碎成了幾瓣。
綠豆湯流了一地，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坐在那裡，渾身發抖，從骨頭縫裡往外抖。
靜心嚇了一跳，扶住她。“你怎麼了？”
了塵張了張嘴，想說話，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的嘴唇在抖，手在抖，整個人像秋天的樹葉，風一吹就要散架。
“了塵？了塵！”靜心扶著她的肩膀，聲音急了。
了塵深吸一口氣，穩住自己。
“沒事。可能是剛才乾活太累了，有點中暑。”她的聲音很虛，虛得像一縷煙，
“我回去歇歇就好了。”
靜心扶她站起來。
了塵的腿還是軟的，站不穩。
靜心攙著她，一步一步走回屋裡。
了塵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聽見靜心在廚房裡燒水、煮綠豆湯的聲音。
她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流進頭發裡，涼涼的。
她沒有擦。她不敢讓靜心看見。
那天夜裡，了塵沒有睡著。
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窗外的月亮，把靜心說的話翻來覆去地想了一遍又一遍。
姓趙的大官。
替女兒報仇。
平陽府。
勾引姨奶奶。
故意讓人捉奸在床。
全對上了。
那個算命先生，就是她遇到的那個。
他說的“大老爺”，就是趙崇山。
那場“捉奸”，從頭到尾都是趙崇山設的局。
她不是被命運捉弄，是被趙崇山算計了。
她的名聲，她的孩子，她這輩子——都是被人設計好的。
她猛地坐起來，渾身發抖。
她想去找趙崇山算賬。可怎麼算？她錯在先。
她給趙智嫻下藥，給孫貴指路，在官服上繡龍爪。
趙崇山替女兒報仇，以牙還牙，以血還血。她沒有資格找他算賬。
她躺下來，把被子蒙在頭上。
可那口氣咽不下去。
她這輩子，被人算計過，也算計過別人。她認了。
可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這樣在尼姑庵裡老死，不甘心看著承祖和承歡叫別人娘，不甘心念安不認得她。
她恨那個算命先生，恨趙崇山，恨趙智嫻，恨吳俊霖，恨所有人。
恨意像野草一樣在她心裡瘋長，壓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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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已經認命了，已經安心念佛了。
可那顆心，從來就沒有真正靜下來過。
她坐起來，看著窗外。
月亮很圓，很亮。
她看著那輪月亮，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
報複。
報複所有人。
第二天一早，了塵照常起來掃地、燒水、做早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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