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燈下黑暗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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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十五是周府醫來吳府請平安脈的日子。
這天一早丫鬟就把正廳收拾了出來，擺好了桌椅和脈枕，茶壺裡沏了新茶，銅盆裡換了清水。
尤三姐坐在主位上，手裡撚著一串翡翠珠串慢慢轉著，趙智嫻抱著承喜坐在下首，辛未央坐在最末位，吳俊霖還沒從衙門回來。
周府醫背著藥箱進來的時候，屋裡幾個人都抬了抬眼。
他還是那副模樣，清瘦的身形，花白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的，隻是眉宇間比從前多了一層不易察覺的疲態。
“太太安好。”
他朝尤三姐拱了拱手，又朝趙智嫻和辛未央點了下頭，在桌邊坐下來，放下藥箱，取出脈枕擺好，又拿出一方薄薄的絲帕搭在脈枕上。
尤三姐先伸出手腕搭上去，周府醫三根手指按上去閉著眼睛診了一會兒，鬆開：
“太太脈象平穩，氣血和順，沒有什麼大礙。”
尤三姐嗯了一聲收回手，繼續轉手裡的珠串，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榆錢樹的葉子上，像是想著什麼別的事。
趙智嫻抱著承喜也診了脈，周府醫點了點頭：
“大少奶奶身子底子好，沒什麼問題。”
輪到辛未央的時候，她站起來走到桌邊坐下來，把手腕搭在脈枕上，周府醫將絲帕覆上，手指按了上去，閉著眼睛細細地診著。
辛未央的目光在周府醫低垂的眉眼和旁邊尤三姐漫不經心的側臉之間來回轉了一下，然後開口了，語氣隨隨便便的，像真的隻是在閒聊：
“對了，以前這個位置都是我公公坐的，這回公公不在家，我還有幸坐上這麼一回呢，也算鬥膽了。”
尤三姐轉珠串的手停了一瞬，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一個位置一張凳子，離著桌子近，他在家自然是他坐，他不在家誰請脈誰坐，這有什麼破不破例的？”
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眼皮還翻了翻。
辛未央像是沒有注意到那絲不耐煩，繼續說下去：
“您說的是，我就是覺得公爹不在家這屋裡清淨了不少。”
她換了個語氣，“不過前兩天我聽石匠老王家的媳婦兒說，她在永寧那邊看見公公了。說那邊水土可養人了，公爹每天跟著大夥在河堤上搬石頭砌石頭，精神頭兒足得很，像個年輕大小夥子一樣。”
她說完這句話，屋裡安靜的要死，誰都沒接話……
她說著偏了偏頭，像是在琢磨什麼，
“對了娘，我忽然就想到一個事兒——那邊窮鄉僻壤的，水土能養什麼人？肯定是婆婆您在家這一年費了不少心思，讓周府醫給公公開了養身壯骨的良藥，喝了這麼久才起了效果吧？”
她話落的那一瞬間，周府醫按在她腕上的手指輕輕抖了一下。
幅度很小，如果不是一直在留意幾乎察覺不到，可辛未央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那一點顫動的觸感。
她不動聲色地垂下眼，餘光裡看見尤三姐睜大了眼睛朝她這邊瞥了一眼，那一眼裡帶著審視。
“就你聰明。”
尤三姐開口的聲音還是穩穩的，
“要我說呀，沒準也是呢——還得謝謝周老先生的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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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醫的手指這時終於離開了辛未央的脈搏，他收回手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需要多一點時間穩住自己。
他低下頭整理脈枕，聲音裡帶著一層不太自然的乾澀：
“老朽一輩子行醫救人，那是本分。還是吳老爺身體根基好，藥才能起療效。”
辛未央笑著點了點頭：
“是啊，根基好是一方麵，藥好也是一方麵，還有一方麵是我婆婆細心，叮囑廚房盯得緊，一天都不帶馬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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