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頻頻點頭。
他的目光時不時地往二樓飄一下，像是需要確認什麼；
尤三姐坐在窗前，手裡的茶盞端了許久也沒有喝，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加深，像一盞正慢慢燒起來的燈，暖暖的，穩穩地亮著。
兩個人隔著整個戲園子的距離，目光偶爾撞在一起又各自移開，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線鬆鬆地牽著兩頭，誰也不急著拉緊，可誰也沒有鬆開。
柳如風的臉微微有些發燙。
他知道那不是胭脂的緣故，可他自己心裡清楚，那層熱意早就燒到了胭脂底下。
他唱到高潮處轉過身去，甩袖的時候眼角餘光掃過二樓的方向，那一瞥裡帶著幾分尚未定型的羞澀，像是一株剛剛探出牆頭的紅杏，嫩生生的枝丫上頂著兩朵剛開的花苞，風一吹就輕輕顫，像是一雙看不見的柔嫩的手正朝那枝丫伸過來，指尖還沒有碰到花瓣，可那花苞已經自己在抖了。
台下的白老板娘捏著茶盞的手指緊了又鬆，鬆了又緊。
她看著台上那個穿著月白新褶子的身影，又看了看二樓雅間那扇半開的窗戶，心裡那股說不上來的滋味像是一隻貓在抓撓什麼夠不著的地方。
馬老板站在台側幕布後麵，看著柳如風在台上唱到第三折的時候已經完全放開了手腳，腳步流暢眼神到位，連台下那些老票友都開始頻頻點頭。
馬老板攥著幕布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想起自己剛被捧起來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跑龍套的忽然被人看中、砸銀子、買行頭、包場、造勢，一步步被推到台前。如今那些待遇被另一個人拿走了。
他鬆開攥著幕布的手轉過身走回後台，臉上重新掛起一個笑來，嘴裡跟旁邊的夥計說：
"這小子嗓子不錯，有前途。"
那語氣聽上去滿不在乎，可他走回自己化妝間關上門之後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也是月白色的褶子，伸手撫了一下袖口，什麼也沒有說。
散場之後台下的議論比往常熱烈得多。有人邊走邊說：“這柳老板嗓子真不賴，比我想的好多了。”
有人接話：“之前怎麼沒見過他？一直在後台跑龍套？”
“可不是，好苗子被壓了這麼久，總算有人賞識了。”
也有人回頭看了一眼那塊寫著“柳老板”名字的牌子，搖了搖頭：“馬老板怕是要失寵了。”
白老板娘從正門出來的時候，馬老板已經換好衣裳等在外麵的馬車旁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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