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新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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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和園門口那塊大牌子換了新字的時候，最先圍過來的是幾個常來聽戲的老票友。
他們照例在開戲前一炷香的功夫溜達到門口，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抬頭掃了一眼牌子上新貼的紅紙，然後幾個人同時愣住了。
“柳如風？誰啊？”
一個戴著瓜皮帽的老頭兒把瓜子殼吐在手心裡，眯著眼湊近了看，
“沒聽說過這人啊。”
“哎你看看下麵寫著呢——《牡丹亭》全本，杜麗娘，柳如風主唱。”
旁邊一個瘦高個兒也湊過來，“這名字聽著生，以前沒見過這角兒。”
“管他是誰呢，有人捧就行，你看上麵那行小字——‘特聘京城名伶新秀’，後麵那排字，‘承蒙吳府老夫人厚愛，特包場三日，為柳老板登台助威’。”
瓜皮帽老頭兒把瓜子殼拍掉，“謔，大手筆，一包就是三天。”
“吳府老夫人？就是之前那個常年坐二樓雅間的？”
瘦高個兒壓低聲音，“不是一直捧馬老板的嗎？怎麼突然換人了？”
“這你就不懂了，捧角兒這行當，今天捧這個明天捧那個，誰紅捧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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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兒穿著長碼褂的那個胖大爺，接過話來說：“不對！不對！那叫“捧誰誰紅”。”
“對對對，捧誰誰紅！”
又有人湊過來接話，“你沒看見馬老板最近跟那個綢緞莊的白老板娘走得近？人家吳太太還能上趕著？”
幾個人站在門口議論了一陣，陸續有路過的行人被那塊新換的牌子吸引，探頭看了看又走了，也有人臨時改了主意買了票進場，想看看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柳老板”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二樓那間雅間的簾子已經掀起來了。
尤三姐比往常來得都早，穿著一件新做的墨綠色繡金線褙子，頭發梳得一絲不亂，手裡端著一盞剛沏的龍井，慢慢轉著杯蓋。
王媽站在她身後，手裡捧著一隻錦盒，裡麵是一套嶄新的行頭——月白色繡暗紋的褶子，墨綠絲絛腰封，一頂繡金線方巾，全是按柳如風的尺寸新做的。
尤三姐把錦盒蓋子掀開一條縫看了一眼，合上，對王媽抬了抬下巴：
“送去後台。告訴他，二樓左邊第一個包廂是咱們的。”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讓他管我叫尤姐姐就行，不用叫什麼夫人太太的，生分。”
王媽捧著錦盒進了後台那間窄小的化妝間時，柳如風正對著一麵裂了縫的鏡子往臉上拍粉。
他手有些抖，粉撲在顴骨上拍出了兩道不太均勻的白印，他伸手想蹭掉，越蹭越花。
王媽把錦盒放在桌上：“柳老板，這是我們夫人送的。二樓左邊第一個包廂就是我們家夫人的位置，她來給您捧場的。”
她把錦盒打開，月白色的褶子在油燈下泛著柔潤的光。
柳如風的手指輕輕摸了一下褶子的料子——細軟滑潤，是上好的杭綢，他這輩子沒穿過這麼好的衣裳。
他怔怔地看著那套行頭，聲音有些發緊：“替我……替我跟夫人說，謝謝她。我、我一定好好唱。”
王媽點了點頭，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對了，夫人說了，您可以管她叫尤姐姐，不用叫夫人太太那麼生分。”
她說完轉身走了，門簾在身後輕輕落下。柳如風站在那件新褶子前麵愣了好一會兒，低下頭把舊得發白的藍布衫脫下來疊好放在椅子角落，小心翼翼地把新褶子穿上，係好絲絛，戴上方巾。
他在那麵裂了縫的鏡子裡看著自己，像是看著另一個人。
他輕聲念了一句：“尤姐姐。”那三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下，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落在了水麵上。
他的耳根微微有些發燙，低下頭把那句話壓進心裡，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走了出去。
鑼鼓響了三遍，幕布緩緩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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