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雛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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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風從那天晚上開始,覺得自己像做夢一樣。
戲園子門口那塊寫著“柳老板”的牌子還在,每天都有新的人進來聽他的戲,散場之後有人等在後台門口想看一眼他卸了妝的樣子。
他起初有些手足無措,總是低著頭快步走回自己那間窄小逼仄的化妝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喘好一會兒氣才敢再出來。
可有些變化是不用他主動去爭取的——第二天一早班主就讓人把後台最裡麵那間單獨的小屋子騰了出來,新床新被新桌椅,靠牆還放了一口新打的樟木衣櫃。
一個半大的小子被派到他跟前,低著頭叫了一聲“柳老板”,說是專門伺候他的。
柳如風站在那間新屋子裡愣了好一會兒,伸手摸了摸那口樟木衣櫃光滑的邊沿,又看了看床上一應俱全的新被褥,轉過頭對那半大小子說了一句:
“不用叫老板,叫我如風就行。”
那小子搖了搖頭:“班主說了,得叫柳老板。”
柳如風沒有再說什麼,在那張新床上坐下來,摸著身上那件新褶子的袖口,輕輕呼出了一口氣。
那幾天他在戲班子裡的處境也明顯不一樣了。
以前他端著碗去灶房打飯,總是排在最後麵,輪到他的時候往往隻剩些湯湯水水。
如今灶房的大師傅一見他來就主動從鍋裡撈最大塊的肉盛到他碗裡,笑眯眯地說:
“柳老板,養嗓子要緊,多吃點好的。”
以前班主看見他隻點個頭就過去了,如今遠遠地就叫一聲“柳老板”,
那兩個字從班主嘴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新鮮的、試探性的熱情,像是在跟什麼寶貝打交道。
甚至園子裡看門的老劉頭都在他進門的時候喊了一聲
“柳老板今兒來得早啊”,
喊完之後自己又補了一句,
“喲,叫順口了,您別見怪。”
柳如風回頭衝他笑了一下,什麼也沒有說。
變化最大的,是那些眼神。
以前同在一個戲班子裡唱戲的那些人,看他的目光多數是平淡的、忽略的、有時帶著幾分同情——
一個嗓子好可沒運氣的跑龍套的。
如今那些目光變成了打量、掂量、還有幾分別人不易察覺的殷勤。
他知道那些變化是從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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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捧你,你就有了價值。
沒有那雙手在背後托著,他不過是角落裡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戲服。
這天傍晚他從後台出來的時候,一個在戲班子裡唱了一輩子大花臉的老藝人叫住了他。
那老頭已經六十多了,臉上那些油彩洗不掉的黑印子像是長在了皮膚裡。
他拉著柳如風坐到牆角的長凳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小子,我跟你說句實話——人這一輩子,命比本事重要。”
“我這一輩子長相平平,隻能唱大花臉,沒人捧我。你不一樣,有人捧你。這是你的契機,你得抓住。”
柳如風低著頭聽著,耳根微微發燙。
老藝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又壓低了幾分:
“這碗飯得吃,就算是軟飯也得吃。人家一個女老板憑啥捧你?那不光是稀罕你的嗓子,還得稀罕你這個人。該給的都得給,記住了,叔不能騙你。”
柳如風的臉騰地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那老頭已經鬆開手站起來拍了拍衣擺走了。
他一個人坐在長凳上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攥了好一會兒,心裡又亂又熱。
第五天下午,尤三姐讓王媽遞了話來——晚上在醉仙樓訂了雅間,請柳老板用飯。
醉仙樓是京城數一數二的館子,二樓的雅間窗子正對著街麵上來來往往的燈籠和人影。
柳如風換了一身乾淨的靛藍長衫坐在桌邊,身板挺得筆直,手搭在膝蓋上不敢亂放。
尤三姐坐在他對麵,穿的還是那件墨綠色繡金線褙子,頭發梳得齊齊整整,臉上的笑大方而從容,像是對這種場麵早已習以為常。她親自給柳如風倒了一杯酒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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