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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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俊霖從正院出來之後沒有回自己屋，拐進了書房，關上門，在黑暗中站了好一會兒。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臉，指腹碰到那片腫脹的地方時倒抽了一口涼氣，能感覺到那巴掌印正熱辣辣地浮在皮膚上，像一團燒過了頭的炭火粘在臉上。
他走到書案旁邊點亮了燈，銅鏡斜斜地靠在案角，他側過臉湊近一看——左臉頰上五個清晰的指印，紅得發紫，腫得比他想的還高。
他伸手用涼水浸了帕子敷在臉上，坐了好一會兒。
那點涼意壓不住腫也消不了印，反倒讓那片熱更明顯了。
他想了想，把帕子放下，叫來了順子。
順子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他臉上的印子愣了一下，沒敢多問，低著頭等吩咐。
吳俊霖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層悶氣：
“去跟少奶奶說一聲，我今天公務繁忙，就在書房睡了，讓她不用過來打擾。”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就說衙門裡事多，我得連夜批幾份公文。”
順子應了一聲退下了，出門的時候腳步又輕又快，像怕踩著什麼不該踩的東西。
趙智嫻收到順子傳話的時候正在前屋裡收賬本，她沒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
“知道了。讓他忙吧，別打擾他。”等順子走了她繼續低頭理賬，沒有任何異樣。
第二天一早趙智嫻照常去鋪子裡開門，日頭剛升上來不久，街麵上的人還不多，夥計正在擦貨架擺新貨，春杏蹲在門口灑水掃台階。
正忙活著，隔壁雜貨鋪的老板娘端著一碗豆漿過來了，站在門口探頭朝裡喊了一嗓子：
“趙家妹子，忙著呢？”
趙智嫻抬頭衝她笑了笑：
“姐姐來了，進來坐。”
那老板娘也不客氣，端著豆漿碗就進來了，在櫃台旁邊的凳子上坐下，喝了一口豆漿，壓低聲音說：
“哎，你聽說了嗎？昨兒晚上慶和園那邊出了大事兒了。”
趙智嫻翻賬本的手沒有停：“什麼大事？”
隔壁老板娘把碗放下湊近了些：
“我家那口子昨兒也去聽戲了，他說昨天你家先生帶了一隊人去慶和園，說是有人舉報那裡賣大煙抽大煙，把滿屋子的人都帶衙門裡問話去了。”
她說到這兒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
“還說……你家婆婆也在那兒呢，也被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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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智嫻翻賬本的手停了一瞬，隨即恢複了動作，聲音平平淡淡的：
“哦，有這事。”
她放下賬本拿起抹布擦了擦櫃台，嘴角帶著一絲不鹹不淡的笑，
“我家那位就那樣，他辦事兒一向認真，不管是誰，天王老子來了也是一視同仁。也就是帶去問幾句話，沒什麼大事兒。”
隔壁老板娘看著她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打探的話反倒說不出口了。
她端起豆漿碗又喝了一口，乾笑了兩聲：
“是啊是啊，吳大人就是鐵麵無私，我聽說京城裡的人都誇他呢。”
她又坐了一小會兒，說了幾句閒話就走了。
趙智嫻站在櫃台後麵目送她走遠，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來。
她把抹布放下，重新拿起賬本翻了一頁，目光落在那些數字上，卻沒有在真的看。
她想起昨天順子來傳話說吳俊霖要在書房睡、不用打擾的那副神態，又想起傍晚天夜裡隱約從前院方向傳來的爭吵聲——隔得遠沒聽真切，當時隻以為是婆婆又在訓斥下人，沒有多想。
如今兩件事串在一起，她心裡像被人輕輕撥了一下，有什麼東西慢慢浮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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