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都要來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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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八那天，天還沒亮透，吳老爺就套好了馬車。
兩匹快馬，一輛青布小車，車上鋪了厚褥子，塞了一床新棉被一堆吃的和琴兒給準備好幾件俊錦換洗的衣裳。
他跟宋琴兒說了一聲“我走了”，就上了車。
宋琴兒站在門口，晨光把她微紅的眼眶照得清清楚楚，什麼也沒有說，隻朝他點了點頭。
馬車沿著山路彎彎繞繞地往上爬，越往高處風越涼，路兩邊的鬆樹都落了一層薄薄的霜。
吳老爺坐在車轅上攥著韁繩沒有讓車夫代勞，風把他的衣擺吹得翻卷起來，他也沒有伸手去攏。
祖廟的門虛掩著，門環上掛著一串曬乾的辣椒，紅彤彤的。
吳老爺推開門走進去的時候，院子裡正在曬被褥的婆子們齊刷刷地回過頭來，有人認出了他，有人不認識，可所有人的目光都像一根根看不見的線，落在他身上又收回去。
他徑直穿過院子走向後院那間小屋，在門口站住了。
翠正蹲在灶房門口劈柴，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手裡的斧頭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放了下來。
她站起來的時候動作有些慢，像是要在站起來的過程中找回站直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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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上次見麵的時候又瘦了一圈，顴骨凸出來襯得眼窩深陷，頭發用一根舊布條束在腦後，鬢角的碎發被風刮得貼在臉頰上。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袖口磨出了毛邊，露出來的那截手腕細得像一折就能斷，手背上的皮膚皴裂粗糙，指節上的繭子層層疊疊的。
她從前那雙白嫩的手，如今像是枯樹皮裹著一把細骨頭。
吳老爺的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瞬，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翠站在那裡看著他，嘴唇動了動，終於開口，聲音又輕又啞：
“老爺，您最近都好吧？看上去比之前瘦了。”
她說完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聲音更低了些，“您胃不好，少吃涼的。”
她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低下頭去，像是被自己這幾句話紮了一下。
她把手裡的斧頭靠在牆邊，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木屑，聲音低了幾分：
“嗨，您看我說這些乾啥……琴姨娘一定把您照顧得很好。”
最後那句話她說得又輕又快，像是怕說慢了會讓人聽出底下藏著的那層薄薄的酸。
她沒有抬頭看吳老爺的眼睛，隻是低著頭用鞋尖碾著地上的一根枯草。
吳老爺站在門口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像堵著什麼。
這時候門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俊錦從屋裡跑出來，穿著那件翠連夜縫好的新夾襖，小手攥著衣角，先是怯生生地看了吳老爺一眼，然後像是確認了什麼似的，猛地跑過來抱住了他的腿：“爹爹！”
吳老爺彎腰把她抱起來。
孩子輕得像一捆柴，臉上的顴骨也微微凸著，小手攥著他的衣襟不肯鬆開。
翠站在門口看著父女倆抱在一起的樣子，抬手用袖口蹭了一下眼角。
她走過去把早就收拾好的小包袱遞到吳老爺手裡，又蹲下來替俊錦整了整衣領，把那根歪了的小辮子重新捋順。
吳老爺抱著孩子往馬車那邊走，翠跟在後麵，沒有上前。
俊錦趴在吳老爺肩頭朝她揮了揮手：
“媽媽！你快上車呀！”
翠站在台階下麵笑著搖了搖頭，聲音又輕又軟：
“你先跟你爹爹回去，媽媽今天先不走。過些日子就來。”
俊錦眨了眨眼睛，像是想了一會兒才接受這個說法，又轉頭看著吳老爺：“爹爹，為什麼娘親不跟我們一起走？”
吳老爺抱著她上了馬車，在車轅上坐好，把孩子放在膝蓋上，聲音穩穩的：
“娘親要在家收拾東西，過幾天我再來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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