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接與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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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爺那夜很晚還沒有睡。
他把翠那封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每看一遍都覺得字縫裡往外滲著涼氣。
他把信紙湊到燭火上點燃了，看著紙角卷曲發黑、火苗沿著紙麵蔓延上來把那些字一個一個吞掉，最後隻剩一撮灰燼落在桌麵上。
他伸手把灰燼攏到掌心倒進廢紙簍裡，又拿起抹布把桌麵上殘留的黑印擦乾淨了，才重新坐下來。
那封信燒了就沒有痕跡了，可信裡的每一個字都像烙鐵一樣印在他腦子裡。
左等右等，也沒等到老爺回屋的琴兒穿好了衣服去廚房燒了一碗熱湯，她以為老爺今天一定是忙著批公文。
天涼了，老爺胃不好，她要給老爺送一碗湯去。
門被輕輕推開了，宋琴兒端著一碗熱湯走進來。
她看見他垂頭喪氣的樣子先是愣了一下，把湯碗放在桌邊：
“老爺，這麼晚了還在看公文？當心身子。”
吳老爺把桌上那半盞已經涼透了的茶推到一邊，接過湯碗喝了兩口，溫熱的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暖了一截食道。
宋琴兒在他對麵坐下來，借著燈光看著他緊鎖的眉頭和微微抿著的嘴角：“您這表情不像是看公文的樣子。出什麼事了？”
吳老爺端著湯碗沉默了一會兒，把碗放下：
“翠來信了。”
宋琴兒的手微微動了一下：
“她說了什麼？我看看……”
吳老爺看著桌麵那盞燈跳動的火苗，沒有看她的眼睛：“我看著鬨心，把信燒了。”
“為啥鬨心，和我說說吧”
“說孩子在廟裡受了不少罪，她想讓我把孩子接出來。”
他說的輕描淡寫，把翠信裡那些關於窯姐、野種的刺耳字眼全都略過了。
之所以燒了，就是他怕琴兒看到……
他知道如果宋琴兒看到那些話她一定會難受——
她說翠可憐，可翠在信裡那樣寫她，她心裡不會好受。
他不想讓她知道。
宋琴兒聽了之後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那就接回來吧。接咱們這兒來。”
吳老爺抬起頭看著她，宋琴兒的聲音不高可穩穩的：
“原本你娶我的時候俊錦就過繼給我了，名義上我是她娘。你要是覺得接回吳府孩子還會受虐待，那就接到永寧來，讓她跟我住。”
“俊業也快一歲了，兩個孩子做個伴也挺好。等到了該上學的年紀，讓她去念書。”
吳老爺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一個人又要看店又要帶孩子，忙得過來嗎？”
宋琴兒笑了一下：“一個羊也是趕兩個羊也是放。你要是怕我累，就再添一個老媽子幫我搭把手就行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的，像是在說今天買棵白菜還是買棵蘿卜。
吳老爺看著她那雙被燭火映得亮亮的眼睛，想說點什麼話又咽回去了，最後隻是伸手輕輕握了握她放在桌沿上的手背，聲音有些發啞：
“好。那就接過來。”
他鬆開手鋪開一張新紙提筆蘸墨，想了想，落筆寫了短短幾行字：“翠，信已收悉。十月初十之前，我到廟裡接俊錦。孩子帶到我身邊，你安心在廟裡待著，日後的事日後再說。”
他寫完之後又看了一遍，擱下筆吹了吹墨跡折好封了火漆。
信送到祖廟那天是個下午。
翠正在院子裡曬被褥，看見送信的人把那封信遞到她手裡的時候她愣了好一會兒才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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