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電。
不是雲遮了太陽，也不是燈滅了。
是電閘被一把扯斷。
葉清揚懷裡的晨光徹底黑下去。諸天萬界在這一刻，丟了“亮”這個概念。
404門前陷入一片死寂。
“七號。”陸無言開口。
沒有機器合成音回答。七號的機械臂垂在地上，履帶卡死，屏幕全黑。它的掃描係統剛碰到那張A4紙的邊緣，就被某種比九門總契更古老的規則切斷了能源。
黑暗裡響起算盤珠子碰撞的脆響。
“師尊，算盤不對。”錢多多的聲音傳過來。
他摸黑撥著珠子。撥一顆，退兩顆。“這不是停電。這是被封賬了。”
錢多多翻開萬界租務賬冊。
黑暗中，賬冊上浮出幾行暗紅色的字。那是賬本自帶的強製備忘錄，平時隻有欠債不還的老賴才會觸發。
顧還把茶盤放下。“誰寫的？”
“不是寫的。是硬壓上來的債主。”錢多多湊近賬頁。
債務人欄空著。
債權人欄寫著：【零號公寓業主委員會】。
“業主委員會？”葉炎端著黑鍋。“九門總司不就是房東嗎？”
“不是。”周嬸從棺材邊站起來。“我說了，九門沒這棟樓的產權。九門隻是二房東，或者說，連二房東都算不上，充其量是代收租的草台班子。”
周嬸盯著錢多多的賬本。“欠多少？”
“沒寫金額。”錢多多盯著暗紅色的字。“隻寫了要求收回一切。諸天、萬界、水路、輪回、光，全要收回。”
休一把夜班登記冊翻開。“包括活人？”
錢多多沒抬頭。“對。”
忽然，暗處亮起一點慘白的光。
不是葉清揚的晨光，也不是佛國的爐火。光從門檻外的“404-2”胸前透出來。
那個陸無言低頭。別在他胸口的死亡證明正在發燙。
紙張邊緣卷曲的地方，慢慢洇出黑色的字跡。字體和剛才門縫裡塞進來的催租單一模一樣。
【零號住戶，欠租未繳。逾期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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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摸了摸那行字。
“原來是這樣。”他扯著嘴角笑了笑。
陸無言看向他。“你早見過這東西？”
“沒見過長什麼樣。但我死的時候，聽過這句話。”那個陸無言抬起頭。“當年在地球出租屋，我睡到半夜，聽到有人敲門。敲了三下。”
他指了指地上的催租單。“一開門，外麵沒人。隻有一陣風，和一句話。”
“就是這句。”
“然後我就心臟驟停了。”
他把死亡證明從夾克上摘下來。“當時協議啟動，替我交了‘死亡’作為利息，保住了這份管理權限。現在，這幫收租的連死人都不放過。”
周嬸把收據本拍在棺材蓋上。“死人也是住戶。住過，就得算賬。”
話音剛落，鐵牛身前發出一聲爆鳴。
“乾什麼！”鐵牛大吼。
他插在地上的柴斧劇烈震顫。斧柄像活物一樣扭曲，掙脫了鐵牛的手掌，猛地倒向天機宗大殿的方向。
不僅是倒。斧刃在青石板上犁出一道深溝，仿佛被一根無形的繩子死死拽著，要把它拖走。
“俺也去的柴刀，誰敢動！”鐵牛撲上去，雙手攥住斧柄。
肌肉隆起，手背上青筋暴突。
斧頭還在往前拖。拖得鐵牛雙腿在地上劃出兩道土坑。
這把九門留下的最高規格法器，此刻聽見了真主人的召喚，隨時準備反叛。
顧還抽出一把掃帚，擋在斧頭前麵。“對方在強行收回公共資產。”
蘇清寒的劍還沒拔，劍鞘已經震得發燙。
刺耳的劍鳴撕裂黑暗。
她伸手按住劍柄，硬生生拔出半寸。
暗淡的光線裡，劍身浮現出一圈又一圈古老繁複的符文。這些符文平時藏在劍心深處，此刻卻受了驚，瘋狂在劍刃上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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