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碗。”
周嬸站在樓梯口，衝著樓下喊。
“九個人，九副碗筷，少一副，這頓飯吃不成。”
錢多多抱著原始總賬，立刻抬頭。
“周嬸，咱們現在正在被九門清退，哪有空吃飯？”
“不開會了？”
“開。”
“不開會不解決九門？”
“解決。”
“那還廢什麼話？”
錢多多趕緊把算盤收起來。
葉炎已經衝進廚房，翻出九隻缺口不一的舊碗。
鐵牛拿起一隻，往桌上一拍。
“這碗誰用？”
“你的。”
“俺也去不用碗，俺也去用盆。”
“公寓規矩，一人一碗。”
陳秀蘭把一隻豁口碗塞進他手裡。
“你要是敢拿盆，待會兒就坐門外吃。”
鐵牛抱著碗，老實了。
陸無言卻沒有動。
他盯著躺在地上的404-2。
那件洗白的夾克還在，胸前的管理員字樣也沒有消失。可這個人沒有心跳，呼吸全靠身體本能維持，手指偶爾抽動一下，像還在和什麼東西爭搶。
“他到底算活著，還是算死了？”
陸無言蹲下，伸手按住404-2的胸口。
掌心剛碰到夾克，樓裡的燈全滅了。
九層樓的門牌同時亮起。
每一扇門後都浮出一行字。
【住戶陸無言，狀態：保存中。】
周嬸手裡的碗掉在地上。
“保存？”
錢多多搶過休一的夜班冊，翻到最後一頁。
那兩行曾經寫著【已死亡】的名字，此時全變了。
【陸無言，死亡記錄：未完成。】
【陸無言，住戶狀態：臨時保存。】
錢多多的算盤珠子停在半空。
“他沒有死。”
葉炎扭頭。
“他剛才都被注銷了，咋還沒死？”
“注銷的是身份，保存的是人。”
周嬸走過去，蹲在404-2身邊。
“零號公寓不肯讓他走。”
陸無言看著那張熟悉的臉。
“所以當年他心臟驟停以後，零號把他收了回來？”
“隻能收回一半。”
周嬸摸了摸夾克後背的字。
“肉身留在外麵，記憶和死亡被送進這裡。九門以為他死了，給他辦了退房。零號卻把他的住戶憑證壓在了夜班管理員的位置上。”
“那他這些年一直在這裡？”
“守門。”
陳秀蘭端著九隻碗走過來。
“他每年都回來一次。站在門口，看外頭有沒有人敲門。”
陸無言的手指收緊。
“為什麼我沒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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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還沒走到該見他的地方。”
周嬸把兩隻碗分別放到兩個陸無言麵前。
一隻在活人旁邊，一隻在管理員旁邊。
“你們得合在一起。”
大廳裡沒人接話。
鐵牛第一個跳起來。
“合在一起？咋合？把兩個人剁碎了拌一下？”
“可以先把你剁了試試。”
周嬸掃了他一眼。
鐵牛立刻閉嘴。
錢多多把賬冊抱得更緊。
“合體以後，誰當家？”
“活著的那個。”
“那死的那個呢？”
“回家。”
錢多多抬頭看著陸無言。
“師尊，這事有風險。”
陸無言沒有回答。
404-2在這時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已經恢複正常，隻是瞳孔裡浮著一層暗光。
“我可以。”
陸無言看向他。
“你會消失。”
“我已經消失過一次。”
404-2撐著地麵坐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我留下，是因為有一半的人還在外麵。”
“現在那個人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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