錘柄上那個字還在長。
【誰？】
筆畫沒長全。豎鉤還缺個尾巴。陸無言攥著錘柄，拇指摁住那個字，像按住一顆剛冒頭的芽。
“誰什麼？”鐵牛湊過來。“誰簽的？誰拆的？誰——”
“別吵。”
短發女人還站在門口。身後那群人抱著門牌，沒動。他們的衣服顏色太亮，剪裁太整齊，像流水線上裁出來的。新宇宙裡沒人穿成這樣。
“你說十一天後有第二份拆遷令。”陸無言把碗放下。粥沒喝完。“簽發人是我。”
“對。”
“我沒簽過。”
“你還沒簽。”短發女人咽了口唾沫。“第四紀元的你簽的。現在這個你還沒走到那一步。但你簽了。”
錢多多從桌底下探出腦袋。手裡還攥著筆。“等一下。新宇宙才三天。你說第四紀元。一個紀元多長？”
“按公共賬目周期算，一個紀元等於新宇宙運行三百年。”短發女人答得很快。像背了很多遍。“第四紀元就是第一千兩百年。”
“一千兩百年後我簽了一份拆遷令，然後你們被趕出來了，你們跑回第三天來告訴我別簽。”錢多多把筆往桌上一磕。“時間對不上。你們怎麼回來的？”
短發女人沒回答。她身後一個瘦高個男人開口了：“走記憶館的側門。”
所有人都看向焦黑房門。門開著。門後麵是公共記憶館。
“記憶館有側門？”休一翻開夜班冊，手指劃過目錄。“沒有。我登記過所有通道。隻有一扇正門。”
“現在沒有。”瘦高個男人說。“第七紀元才鑿出來的。你們還沒鑿。”
大廳安靜了兩秒。
魔尊從台階上站起來，長刀拄地。“本尊聽煩了。說人話。你們到底要他別簽什麼？”
短發女人深吸一口氣。“別造這個宇宙。”
沒人說話。
“你的意思是，”沈河慢慢站起來，膝蓋上還有水漬，“他造了新宇宙，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千兩百年後拆它的理由？”
“不是理由。是原因。”短發女人從懷裡那本舊冊子裡抽出一頁紙。紙是黃的，邊角卷了。上麵蓋著一個章。章的形狀是錘子。和陸無言手裡那把一模一樣。
她把紙展開，放在長桌上。
陸無言低頭看。
紙上的字很小。但他認得出來。是自己的字跡。歪的。像左手寫的。
【拆遷令，第四紀元第七年。零號公寓主體及全部附屬空間，因時間線分支超限，予以強製拆除。簽發人：陸無言。備注：本人簽。無脅迫。】
“時間線分支超限。”錢多多把這幾個字念了一遍。“什麼意思？”
短發女人沒解釋。她不用解釋了。因為門口又來人了。
不是走來的。是憑空出現的。
六個人。灰色製服。胸口別著圓形胸針，上麵刻著一個沙漏。沙漏裡的沙子是倒著流的。
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方臉。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鐵尺，和聞律那把副手的尺子像，但顏色是灰的。
“時間巡邏編隊，第七組。”他把鐵尺往桌上一拍。“執法編號，時間線糾察令，第九千四百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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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陸無言。
“陸無言。你在第三天創造了一個新宇宙。這個行為在原始時間線上不存在。你製造了一條分支。分支正在生長。生長速度超出承載閾值。按糾察令，你涉嫌非法製造平行時間線，後果：主線坍塌。”
“主線是什麼？”鐵牛問。
“你們來的那條線。”灰製服男人答。“你們造了新的，舊的就開始塌。”
沈河的臉色變了。他蹲下去，把手按在地麵上。水在抖。不是樓裡的水。是外麵記憶館牆上的水。中州的井水。魔界的火井。所有被封存在牆裡的舊世界，水在退。
“記憶館在流失。”沈河抬頭。“舊諸天的底層結構在鬆動。”
灰製服男人點頭。“對。你們每多活一天，舊線就少一天。第七天，舊線歸零。第十一天，新線也撐不住。兩份線一起斷。”
“所以那份拆遷令不是因為他想拆。”錢多多慢慢說。“是因為不拆，兩條線一起死。他簽那個字，是為了保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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