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想起問名橋上那一幕。
照罪碑寫過:
【存在風險,建議羈押。】
那時謝無恙問了一句:
風險二字,是否就是天律院新的罪名?
如今裴玄知換了一種說法。
他說不是罪。
是留不留。
沈照夜笑了。
很輕。
但問心台上能聽見。
裴玄知看著他。
“沈小友笑什麼?”
沈照夜抬頭。
“笑你們天律院很會換詞。”
“問名橋上,照罪碑寫風險。”
“現在問心台上,你說該不該留。”
“反正隻要不用罪名,就好像可以不用證據。”
裴玄知道:
“風險不需等到造成後果再處置。”
沈照夜點頭。
“有道理。”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請問裴巡使。”
“裴氏外巡一脈涉及陳聞禮石片。”
“你父親裴照衡涉及白鹿鎮、赤鬆嶺線索。”
“你本人作為主審,曾遞交和議書,要求青嵐宗交出石片、停止追查裴氏。”
“這些是不是風險?”
問心台上一靜。
旁聽席上也安靜了片刻。
沈照夜繼續道:
“冷橋上三名暗執滅口。”
“天律院至今沒查清暗執身份。”
“這是風險嗎?”
“舊庫乙三七被提前封禁,櫃底石片差點被埋。”
“這是風險嗎?”
“黑水村洗魂散藥粉,案卷寫無投藥記錄。”
“這是風險嗎?”
“如果風險就能決定一個人該不該被帶走。”
“那裴巡使,你該不該繼續坐在主審席?”
裴玄知的眼神,終於冷了下來。
問心台四周的空氣瞬間繃緊。
陸青檀在旁邊輕輕提筆。
孟聽瀾也抬起了眼。
沈照夜沒有退。
他看著裴玄知,一字一句道:
“我承認,我有很多說不清的地方。”
“但說不清,不等於你們可以把我帶走。”
“否則,今日該被帶走的人,就不止我一個。”
旁聽席裡,低聲議論一下炸開。
“他說得倒也不是沒有道理。”
“風險若無邊界,誰都有風險。”
“裴玄知避嫌申請雖沒過,但確實被加了觀證。”
“這少年膽子也太大了,直接問主審該不該留?”
“青嵐宗的人怎麼都這麼敢說?”
賀雲舟在旁邊低聲道:
“小師弟說得好。”
陸青檀小聲提醒:
“三師弟,不要每次都捧場。”
賀雲舟點頭。
“我心裡捧。”
沈照夜差點被這一句破功。
裴玄知卻沒有被激怒。
他很快恢複了平靜。
“沈小友。”
“你很擅長把問題引到別人身上。”
“但第三問,問的是你。”
沈照夜道:
“我沒有躲。”
“我隻是先把規矩問清楚。”
“如果風險可以替代罪名,我不認。”
“如果留不留要看證據,那就拿證據。”
裴玄知微微頷首。
“好。”
“那便說證據。”
他抬手,主卷上浮現出問心室預審記錄。
【問心室預審。】
【問:原來的沈照夜,在哪裡?】
【答:不知道。】
【問:是否吞噬原身?】
【答:無證據證明。】
【問:為何提前預知命劫?】
【答:自保之法,拒答。】
記錄一出,問心台再度安靜。
裴玄知道:
“你不能證明自己不是奪舍。”
沈照夜道:
“你也不能證明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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