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把第一批包好的淨手留香皂擺在長案上時,沒急著讓常福抱出去亂送。
他先親自挑了一遍。
邊角不齊的,留工坊裡繼續試手。
香味偏浮的,壓下。
紙包係得像給犯人上枷的,也拆了重包。
常福站在一旁,手都快忙成風車,忍不住嘀咕:“少爺,不就是送人試用嗎?至於挑得比相看媳婦還細?”
“至於。”沈硯把一塊皂翻過來看了看,指尖在皂麵輕輕一壓,“第一批出去,不是為了賣幾塊錢,是為了讓人記住。”
“記住什麼?”
“記住這東西和街上胰子不是一路貨。”
他說著,忽然拿起小刀,在其中一塊皂角最不顯眼的地方輕輕刻了一筆。
像一滴水,又像一枚葉尖。
極淺,卻乾淨。
常福一愣:“少爺,您這是做記號?”
“嗯。”沈硯點頭,“東西一旦出去,別人喜歡了,回頭再想找,總得有個認的地方。紙包會拆,繩子會丟,皂上的記號不會。”
他又看了兩眼,覺得單獨刻太慢,便讓趙木頭在模子邊角改一道細小暗紋。這樣壓出來的每塊皂,邊角都會帶一點極簡紋記,不顯招搖,卻足夠辨識。
“以後別人一看這小紋,便知道是咱們這邊出的。”
周老賬房站在旁邊,緩緩點頭:“少爺這是先替東西立名。”
“對。”沈硯笑了笑,“詩我能抄,皂別人早晚也能學。但記號、口碑和先入人心這件事,慢半步就吃虧。”
第一批樣皂沒有公開往外撒。
沈硯挑的路子很窄。
先走沈府內宅,再借周老賬房那邊幾處穩妥關係,送進兩家酒樓掌櫃夫人手裡,又繞了個圈,通過不顯山露水的采買口子,悄悄進了幾處高門後宅。
話也都說得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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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沈家少爺新做的稀罕物”,而是“有塊淨手留香的新皂,洗後手上氣味比尋常胰子乾淨些,可先試試”。
不吹,不硬塞。
先讓東西自己說話。
兩天後,第一波回音便到了。
最先傳回來的,是沈府內宅。
張媽媽親自來了一趟,手裡還捏著那塊已經用去一角的皂,臉上神情比前幾日客氣多了。
“少爺,老奴按您的吩咐,讓後頭幾位姨娘和兩位管事娘子都試了。”
“如何?”
“都說洗得淨。”張媽媽頓了頓,又壓低些聲音,“尤其是留在手上的那點淨香,不衝,洗完過一陣還有。今早廚房那位秦娘子還專門問,這東西外頭買不買得到。”
常福在旁邊聽得眼睛直亮。
沈硯卻沒露太多喜色,隻伸手把那塊用過的皂接過來,先看磨損,再聞餘味。
“可有人說不好的?”
張媽媽愣了一下,像沒想到他先問這個。
“有。”
“二房那邊有位嬤嬤嫌香不夠重,說比起香膏總差點意思。”
“這算不上壞。”沈硯點頭,“她拿香皂去比香膏,本就沒比對地方。”
“還有呢?”
“有個婆子說,這東西拿在手裡太規整,舍不得用。”
這回連周老賬房都忍不住笑了。
沈硯卻若有所思:“舍不得用,說明樣子像回事。這個也記上。”
再到下午,城南那家酒樓掌櫃夫人的口信也來了。
是通過周老賬房轉回來的。
那位夫人原本隻是看著新鮮,拿去淨手試了試,結果用完以後,嫌原先的胰子一股子堿味,轉頭便問還能不能再勻兩塊,順便替自家小姑子也留一塊。
“她還專門問了那皂角上小小的水葉紋記,說看著簡淨,認著方便。”
周老賬房說完,望向沈硯:“少爺這一步,算是用對了。”
沈硯這才真正笑了。
東西能不能用,是基本盤。
能不能讓人認住,是生意。
現在兩樣都開始有了。
可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太久,到了傍晚,工坊外頭便來了個更講究的人。
來的是一名宮裝不顯、舉止極穩的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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