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蘭攸終於脫下左手手套，緩緩豎起一隻骨手，展示在池小菱麵前。
——那哪裡是手，沒有一絲筋骨和血肉，隻有白森森的骨頭，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池小菱是習武的人，見多了刀光劍影，此刻卻也大為震撼，杏眼瞪得溜圓。
剛才還在跟她過招的溫涼手掌，怎麼轉眼就變成了骨頭？是什麼戲法嗎？
穆風眠也有點震驚，悄悄上前拉了拉朵蘭攸的衣袖，卻見對方搖了搖頭——放眼水澤部，若要找盟友，最可靠的確實隻有性情直爽、無太多心機的池小菱。
“我必須打開水下你們所謂‘龍神封印’的石門，不然我將會一直是這個樣子。”朵蘭攸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骨手靜靜懸在半空，沒再刻意遮掩。
池小菱呼吸滯了滯，習武多年見慣刀傷血痕，可白森森的骨手就這麼擺在眼前，還是讓她心頭一跳。她攥了攥拳，終究壓不住好奇，往前湊了半步：“先生這手，是怎麼回事？……方才比武時還好好的。”
她抬頭看了眼那頂黑色帷帽，“身上其他地方也這樣嗎？”
話出口，又覺女孩子家家這麼問實在唐突，連忙補充，“我不是窺探隱私，隻是這情形太過蹊蹺，若要合作，總得知道症結所在吧？”
朵蘭攸指尖微頓，帽紗下骨瞳的目光沉了沉：“全身皆然。”
這話雖短，卻足夠解惑。池小菱聽完豁然開朗，驚悸過後徹底沉下心，忽然笑出了聲：“原來你是為這事兒想動風荷鋪，倒真是繞了遠路！”
她往前湊了湊，眼底閃著機靈勁兒，“橫波跟我說過，洛家船廠新研製過一種連橋船，幾艘船並在一起，船身榫卯扣合能連成密不透風的木牆。到時候把石門圍在中間，抽乾牆裡的水，再用絞車拉門，比你挖濕地降水位省事多了！”
她湊近了些，語氣帶著點調侃：“我可以以池家的名義向洛家借船，助你完成此事，隻是這銀錢嘛……先生剛才說的那一屋子藍寶石，不知道還做不做數？”
穆風眠和朵蘭攸交換了個驚喜的眼神，前者連忙問道：“就是說隻要連橋船停在那裡，我們可以反複下到石門裡？”
他太清楚這對朵蘭攸意味著什麼——開啟石門容易，防止巨骨奪取生機才是最難的，能多次進入，就能多做準備。
池小菱想了想，點頭道：“理論上可以，隻要木牆不拆，抽水設備不停，裡麵就能一直保持低水位。”
穆風眠抱了個拳，語氣誠懇：“事關重大，還請小菱姑娘保密此事。”
池小菱擺手：“其他人還好說，橫波和她兄長洛雲舟是瞞不了的。”她解釋道，“船廠是洛雲舟在打理，我一個池家人突然要采購這麼多連橋船，難免需要橫波幫忙在中間周旋，而且調度船隻動靜不小，他肯定會知道。”
“明白了，多謝小菱姑娘。”朵蘭攸重新戴上手套，語氣裡多了一份感激。
兩人送走池小菱，回到房間便開始糾結——如果封印打開，要怎麼防止巨骨汲取朵蘭攸的生機？索朗給他們準備的包袱裡，隻有幾張柏靈畫的護魂符，還有一件內襯繪滿護魂咒的鬥篷，不知道這些夠不夠。
“你別擔心。”穆風眠拍了拍朵蘭攸的肩膀，眼神堅定，“我拚了命也會幫你護住生機。”
兩日後的深夜，醜時剛過，六艘連橋大船已悄然停靠在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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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這個時辰是為了避開漱滄城百姓的耳目，待穆風眠登船後，池小菱指揮水手將船駛到蘆葦蕩附近的石門標記點，朵蘭攸則在雙月渡暫候——若提前靠近石門，骨身恐受刺激再度發熱，既會耗損生機，還可能影響後續對石門的探查與應對，反倒誤了正事。
幾條船停好後，水手們迅速行動，將船身的榫卯對接起來，連成一個嚴絲合縫的六邊形。船身側麵的引水門打開，內置的水車開始轉動，從六邊形內向外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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