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蔓延到腰腹,錯落有致,甚至帶著一種病態的美感,像是有人精心布局,將活人的皮肉當成了描繪冬梅的絹紗。
“這是‘鹿’。”君鎏影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帶著一絲欣賞,如同惡魔的低語。“一隻漂亮的梅花鹿。”
“風眠你瞧,角是現從一頭老雄鹿頭上鋸下來的,尺寸剛好。這梅花印……費了些功夫,火候要掌握得恰到好處,才能既留了形,又不至於要了他的命。”
他頓了頓,語氣裡流露出近乎溫柔的惋惜:“隻是他不太經疼,暈過去好幾次。到底不如真鹿耐折騰。”
穆風眠僵在原地,胃裡猛地一陣劇烈痙攣。
他聽不清君鎏影後麵又說了什麼。所有的聲音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模糊而遙遠,隻有眼前那幅畫麵——
扭曲的人體,猙獰的鹿角,焦爛的梅花……無比清晰地烙進他混沌的腦海!放大,再放大!
剛才勉強咽下的那點清粥和藥汁,混合著膽汁酸苦的液體,毫無預兆地衝上喉頭。他猛地背過身去,劇烈地嘔起來,有酸水灼燒著食道,嗆得他眼淚直流。
“唔……”他捂住嘴,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視線因為劇烈的生理反應而更加模糊渙散。
不僅僅是惡心,還有一種更冰冷的恐懼,瞬間擊碎了他勉強維持的鎮定。
眼前血淋淋的“鹿”,像一麵可怖的鏡子,映照出他未來可能的下場。
“阿攸……”他聽見自己發出一聲破碎的、帶著哭腔的氣音,顫抖的手下意識抓住了身側人的衣袖,“阿攸……我好難受……我、我想回去……求你了……讓我回去……”
理智的弦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他忘了眼前這個人不是朵蘭攸,忘了所有的偽裝和抵抗,隻剩下最原始的、對眼前景象的恐懼和逃離的渴望。他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死死攥著那截衣袖,指尖冰涼。
君鎏影垂眸,看著那隻抓住自己衣袖的、顫抖的手,又抬起眼,透過帷帽黑紗,看向穆風眠嚇得慘白的臉和那雙因為恐懼而渙散的眸子。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穆風眠渾身一顫。
“難受?”君鎏影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另一隻手卻忽然抬起,冰涼的手指捏住了穆風眠的下頜,力道不容抗拒地掰著他的臉,強迫他再次轉向房間中央那具作品。
“你好好看看他。”君鎏影的聲音貼在他耳邊,輕柔得像情人低語,“這才是他該有的樣子。角,皮毛,花紋……一樣不少。他現在這樣多好,安安靜靜的,不再掙紮,不再想著逃跑,隻會永遠留在這裡,做我最乖的‘鹿’。”
穆風眠被迫直視那幅地獄般的景象。模糊的視線裡,鹿角的枝杈仿佛要向他刺來,焦黑的梅花烙印在他眼前扭曲放大。
“不要……阿攸……我不要看……”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他嗚咽著,試圖掙脫那隻鉗製他下巴的手,卻虛弱得使不上半分力氣,“帶我走……別讓我看這個……求你了……”
他的哀求破碎而絕望,帶著全然的崩潰。
君鎏影靜靜地看了他片刻,似乎在享受他這副徹底失守的恐懼模樣。終於,他鬆開了手。
失去了鉗製,穆風眠脫力般地向前軟倒,卻被君鎏影伸手攬住。
“怕什麼?”君鎏影的聲音恢複了平常的溫和,甚至帶著點無奈的縱容,仿佛剛才的舉動隻是玩笑,“他們不懂事,不聽話,才需要好好被‘整理’。你又不一樣。”
他半扶半抱著幾乎癱軟的穆風眠,轉身朝門外走去,語氣輕描淡寫:
“隻要你乖乖的,按時吃藥,好好養著,我怎麼會舍得對你怎麼樣?”
回程的路上,穆風眠幾乎是掛在他臂彎裡被拖回去的。
他意識昏沉,身體冰冷,那幅可怖的畫麵和君鎏影冰冷的聲音在腦中反複回響,混合著殘留的惡心與恐懼,讓他如同置身冰窟。
終於回到那間充斥著冷香的臥房,他被放在床榻邊。他蜷縮起身子,將臉埋在膝間,肩膀微微顫抖,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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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鎏影站在他麵前,帷帽黑紗垂落,沉默地看了他一會兒。
“你先好好休息。”他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溫和,仿佛剛才那場殘酷的展示從未發生,“過一會兒我再來看你。”
腳步聲遠去,房門被輕輕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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