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風眠抬起一隻大白球一樣的手，按了按太陽穴。
“頭又疼了？”朵蘭攸問。
“嗯……”穆風眠皺著眉，聲音輕了一點，“一想事情就這樣子，突然很難受。”
“我給你揉揉。”
朵蘭攸固收輕輕按住他的腦袋，隔著手套輕輕揉著。這次怕他躲，還特意提前打了個招呼。
穆風眠靠在那兒，任他揉著，人有點迷糊。
“我剛才想說什麼來著？”
他皺著眉想了一會兒，然後搖搖頭。
“又想不起來了。”
朵蘭攸沒回答他，隻是繼續幫他揉著腦袋。
穆風眠靠在那兒，聽著風穿過樹冠的聲音，聽著遠處偶爾傳來的積雪落下的悶響。
“阿攸。”
“嗯。”
“你說……我會不會把重要的事都忘光？”
朵蘭攸的手頓了一下。
穆風眠繼續說：“剛才那個感覺……腦子裡突然空了一塊。明明剛才還想說的，一轉眼就給忘了。”
他頓了頓。
“我好像忘了很多事。有時候想起來一點，但仔細想又沒有了。”
“沒關係，忘了就忘了。”朵蘭攸小聲說。
穆風眠愣了一下，“什麼？”
“想不起來就不用去想。”朵蘭攸說，“你想記得的，我會幫你記。”
“那你可得記好了。”穆風眠眨眨眼，“別到時候我自己忘了，你也不記得。”
朵蘭攸提起鬥篷，把穆風眠往懷裡帶了帶。
風還在吹。白雪落在他們麵前那片空地上，落在他們身後的紅鬆枝上。
坐了一會兒，穆風眠忽然直起身。
“去看看竹雞？”他語氣裡帶了點期待。
“好。”
穆風眠拉著那支骨手站起來，兩個人慢慢走回那片空地。
前兩根樹枝都是空的。
穆風眠聽著那邊的動靜，嘴角往下垮了垮。
第三根……
穆風眠耳朵一動，嘴角翹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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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他問。
“嗯。”朵蘭攸說，“一隻。”
第四根，空的。
第五根——又是撲棱聲！
“兩隻！”穆風眠笑出了聲。“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朵蘭攸把那兩隻竹雞從樹枝上取下來，用細藤在爪上紮好，拎著走回來。
穆風眠伸出手，摸了摸。
兩隻都可肥可肥了。
他笑得更開心了。
“走吧。”他把兩隻竹雞拎在手裡掂了掂，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回去讓阿尼大哥燉了。”
兩個人往回走。
走了一段，穆風眠忽然停下來。
“你剛才……是不是又按肋下了？”
朵蘭攸頓了頓：“沒有。”
“我聽見了！”穆風眠轉過身，氣鼓鼓地對著他的方向。“朵蘭攸你就欺負我看不見！”
“……”朵蘭攸沉默了一會兒，“……真沒事。”
“明天不來了。”穆風眠賭氣似的丟下這一句。
朵蘭攸看著他。
“你好好養傷。”穆風眠對著那個方向，嘴還撅著，但聲音軟下來了一點：“在你傷好之前，我不會再喊你出來了。”
朵蘭攸沒說話，他隻是走過來，輕輕握住穆風眠的手。那隻骨手很涼，隔著幾層白布都能感覺到。
穆風眠沒掙，隻是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又沒說不牽。”
“走吧。”他說，“回去了。”
兩個人剛轉身，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清唳——很尖，很亮，從很高很遠的地方落下來。
穆風眠側著耳朵，仰起頭。
“鷹？”
朵蘭攸抬頭看向天空。
灰白色的天幕上，一個黑點正在盤旋。很高，但能看出來——是一隻鷹，翅膀舒展著，一圈一圈地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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