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清塵子把陶罐遞給朵蘭攸。
朵蘭攸接過，往林子深處走了幾步，在一棵樹後停下來。
他將那陶罐接過來時，手指已褪去血肉，隻剩森森白骨。帷帽遮著臉，旁人也看不見其下表情，但那動作頓了一頓，像是在確認什麼，才起身往林子深處走去，在一棵樹後停下來。
穆風眠坐在原地，聽著那邊的動靜——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的聲音，發絲垂落的聲音，還有那若有若無的鈴鐺聲。
他忽然有點坐不住，超想知道那人現在是什麼樣子……可他知道自己看不見，隻能坐在那裡，聽著那些聲音，在腦子裡想象著。
清塵子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猴急什麼，可沒那麼快染好。”
穆風眠哦了一聲，老老實實坐著，耳朵卻一直豎著。
又過了接近半個時辰，腳步聲從林子深處傳來。
穆風眠偏過頭。那腳步聲比去的時候急了些，他聽見朵蘭攸回到近前，衣料窸窣響了一陣，像是在整理什麼——然後帷帽的薄紗和衣料摩擦的聲音，輕輕一下，歸位了。
穆風眠知道，他又把帷帽戴好了。
“好了？”他問。
朵蘭攸嗯了一聲，在他旁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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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風眠笑了笑：“我也想看。”
朵蘭攸沒說話，片刻後，對方提起一束卷曲的長發被送到他手邊。
穆風眠愣了一下，伸手摸過去。那發絲還是濕的，帶著一股草藥氣息——生胡桃的青澀，側柏葉的清苦，還有醋石榴那點微酸的甜，混在一起，澀澀的，又有點涼。他順著發絲摸下去，指腹撚了撚。
“肯定比我之前那次染的好。”他咧嘴笑了笑，“雲拂一向比我細心。”
朵蘭攸沒說話，隻是任由他的手指在發間停了片刻。
流星靠在樹乾上，半睜著眼看著這一幕。他的目光在朵蘭攸那頂帷帽上停了停，又落在穆風眠嘴角那個笑上。
他忽然覺得，十年前小姐那場沒辦成的婚禮，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日頭漸漸升高，林子裡熱了起來。
四人把剩下的細節對了一遍。
清塵子說：“那仲部的主城叫瓊玠城，取瓊玉為疆、玠圭定邦之意，離這裡還有三百多裡。我們路上會經過三個關卡，盤查一次比一次嚴。”
流星點了點頭：“三百裡路，快馬加鞭，三四天就能到。”
幾人又核對了一遍路上的安排——走哪條路，在哪兒歇腳，萬一遇到盤查怎麼應對。
流星忽然問：“文牒呢？你們二位的怎麼弄？”
朵蘭攸沉默了一息，從袖中取出兩張文牒，擱在膝上。帷帽遮著他的臉，看不清表情，但那動作頓了一頓，像是在猶豫什麼。
“去南卡之前，阿惜給我們多開了兩張。”他說，聲音從帷帽下傳來，聽不出情緒，“我和風眠一人一張。一直沒用過。”
流星湊過來看了一眼：“梅桑部的印？”他皺了皺眉，“現在梅桑部和念青城撕破了臉，這文牒怕是比你們的通緝令還紮眼。”
朵蘭攸沒說話。
清塵子伸手：“給我瞧瞧？”
朵蘭攸沒動。
清塵子也不急，隻道：“看一眼總行吧？萬一路上要用，心裡好有個數。”
朵蘭攸還是沒動。帷帽下那張臉是什麼表情看不清，但那雙手擱在膝上，指尖微微蜷著，像是有點不自在。
穆風眠偏著頭，聽出點不對勁：“阿攸？怎麼了？”
沉默。
穆風眠又說：“我那上麵是什麼名字？我這腦袋記不清了，你告訴我唄。”
朵蘭攸的帷帽微微動了動，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半晌，他把其中一張遞過去。
清塵子接過來，展開一看——
『杏兒』
他念出來，聲音平平的。
穆風眠耳朵尖，聽得清清楚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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