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永恆的追隨賀涵離世後，羅子君表現得異常平靜和堅強。她有條不紊地主持了葬禮，接待了無數前來弔唁的賓客，安撫著悲痛欲絕的兒女。她甚至能對擔憂她的老友露出寬慰的笑容，說：“他走得很安詳，沒有痛苦，這是福氣。”
她照常生活，在晨光中修剪他們一起種下的玫瑰，在午後翻閱他留下的書籍，指尖拂過他曾經寫下的批註。她跟兒女們聊天，回憶著賀涵生前的趣事，語氣溫柔，彷彿他隻是出了一趟遠門。
但隻有最親近的平兒和辰君、念子知道，母親的書房，夜夜亮著燈。她常常坐在那張賀涵慣用的椅子上，對著書桌上那張“一家六口”的全家福，一坐就是一夜，沉默著，隻有眼角偶爾滑落的淚珠，悄無聲息地洇入衣襟。
她的靈魂，彷彿隨著那個人的離去，被悄無聲息地抽走了一半。支撐著她的，是賀涵最後的叮囑——“別怕”，以及她對他承諾過的，會好好的。
轉眼，便是賀涵的“頭七”。
按照習俗，這一夜，逝者的魂魄會最後歸來，與親人告別。
白天的儀式結束後，羅子君將所有人都勸了回去。“讓我一個人陪陪他。”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兒女們紅著眼眶，最終依了她。他們知道，父母之間的羈絆，外人無法真正理解。
偌大的宅邸，終於徹底安靜下來。羅子君沒有開燈，她獨自一人，走在空蕩的走廊裡，腳步聲在寂靜中迴響。她走進臥室，那裡還殘留著賀涵身上清冽的氣息。
她躺在那張承載了數十年恩愛的大床上，懷裡緊緊抱著賀涵生前最後蓋過的那條薄毯，將臉深深埋進去，貪婪地汲取著那幾乎快要消散的、屬於他的味道。
窗外，月色淒清，樹影搖曳。
她沒有哭泣，隻是覺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空茫，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這七天，她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去維持表麵的平靜，此刻，在那約定俗成的、魂魄歸來的夜晚，所有的堅強終於土崩瓦解。
“賀涵……”她對著無邊的黑暗，輕聲呢喃，“你真的……回來了嗎？”
無人回應。隻有晚風穿過窗縫，發出細微的嗚咽。
疲憊和巨大的悲傷如同沉重的枷鎖，將她拖入了昏沉的夢境。
夢裡，沒有病痛，沒有分離。賀涵依舊是年輕時的模樣，身姿挺拔，穿著他們初次約會時那件熨帖的西裝，站在一片溫暖而燦爛的光芒裡，朝她伸出手。他的笑容溫柔而耀眼，帶著她熟悉的、全然的寵溺與愛戀。
他對她說：“子君，我來接你了。”
那聲音如此清晰，如此真實，彷彿就在耳邊。
夢中的羅子君，沒有絲毫猶豫，臉上綻放出釋然而幸福的光彩，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手，放入了他溫熱的掌心。
翌日清晨。
平兒心中記掛母親，早早便來到了老宅。宅內一片寂靜，讓他心頭莫名一沉。他推開臥室的門，輕聲呼喚：“媽？”
沒有回應。
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昏暗的室內投下一道纖細的光柱。羅子君靜靜地躺在床上，麵容安詳得如同沉睡。她的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釋然而滿足的微笑，彷彿卸下了所有重擔，終於獲得了永恆的安寧。
她的懷裡，緊緊抱著賀涵的那條薄毯。而她的手邊，放著那張被摩挲過無數次的“一家六口”全家福。
平兒的心跳驟然停止，他顫抖著伸出手，屏住呼吸，輕輕探向母親的鼻息——
一片冰冷的寂靜。
沒有掙紮，沒有痛苦，就像一盞耗盡了燈油的燭火，在無人知曉的夜裡，靜靜地、溫暖地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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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賀涵離開後的第七日，羅子君，無疾而終，安然追隨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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