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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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舟在昆城的最後幾天，整個人跟泡在福爾馬林裡的標本一樣，渾渾噩噩的。
白天跟著張教授和季語棠在學術會議現場做記錄，握著筆的手偶爾會停在半空中走神，等到旁邊的孟溪然碰他胳膊才回過神來。
晚上回到酒店，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季語棠那張溫溫柔柔的臉。
她在台上發言時的自信博學，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他這輩子都學不來的優雅從容。
顧舟失眠到淩晨兩三點才勉強合眼。
唯一慶幸的是明燭南第二天就回A市了，所以顧舟晚上沒再做過春夢。
好不容易熬到學術交流會結束，張教授和季語棠還要去另一個城市做進一步的交流，就讓顧舟先回A市。
季語棠站在張教授身後，衝顧舟淺淺地笑了一下，說：“路上注意安全。”
聲音溫溫軟軟的，像春天的風。
顧舟一上高鐵就睡著了。
頭靠著車窗玻璃，身子歪在座位上，連旁邊的大姐進出好幾次都沒醒。
這一覺睡了足足五個多小時。
等列車廣播報站“前方到站A市南站”的時候，才迷迷糊糊地醒過來。
脖子僵得扭一下都疼，半邊臉被窗玻璃硌出了一道紅印子。
顧舟活動了一下脖子，掏出手機摁亮屏幕。
微信裡躺著明燭南的消息：哥哥，我到站台外麵等你，別著急，慢慢出來。
顧舟看著那行字，心裡翻湧上來的苦澀像打翻了一罐陳年的酸梅湯。
又酸又澀，順著喉嚨一路淌到胃裡。
明燭南遲早要和季語棠結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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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季語棠那樣又有才華又溫柔漂亮的家世相當的Omega，才配站在明燭南身邊。
他顧舟算什麼東西。
高鐵停穩後，顧舟拖著行李箱出站。
遠遠就看到明燭南站在出站口外麵，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麵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著什麼。
顧舟走過去的時候，臉上的疲憊幾乎要漫出來了。
明燭南接行李箱的動作頓了一下，低頭看顧舟的臉：“哥哥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沒事。”
顧舟扯出一個笑，“坐車坐太久了，累。”
明燭南沒再追問，把行李箱放在小電驢前麵的腳踏板上，拍了拍後座讓人上車。
顧舟跨坐上去，手臂環過明燭南的腰，額頭抵著人的後背，閉上眼。
電驢駛出站前廣場，天邊壓過來一片沉沉的烏雲，風裡帶著雨腥氣。
顧舟感覺到明燭南的後背繃了一下，車速明顯加快了。
但雨還是落下來了，而且是瓢潑大雨。
雨點砸在地麵上，濺起白色的水花。
小電驢上的雨棚太小了，根本擋不住從側麵斜灌進來的雨簾。
明燭南的視線被雨幕遮得模糊，在通過一段積水路段時車輪碾過一塊被水淹沒的石墩子。
車頭猛地一歪，“哐”的一聲連人帶車摔進了水坑裡。
顧舟被甩出去的時候後背磕了一下路麵，冰涼的積水瞬間浸透了衣服。
瞬間，所有的防線都碎了。
這幾天壓抑著的疲憊、看到季語棠時心裡翻湧的自卑……
每晚失眠時的惶惑、淩晨吞下藥片時那股冰涼的感覺，全在這一跤裡炸開了。
顧舟趴在積水裡嚎啕大哭起來。
明燭南剛爬起來就看到顧舟趴在雨裡哭得天昏地暗的，嚇得臉都白了。
以為顧舟摔壞了哪裡，慌手慌腳地掏手機要打120。
顧舟一邊哭一邊伸手按住明燭南的手腕，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說：“別打……我沒……沒受傷……”
路人來來往往地撐著傘經過，有人停下看了兩眼又走了。
明燭南蹲在水坑裡，手足無措地扶著顧舟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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