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別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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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舟洗完澡出來，頭發還半濕地搭在額前。
隨手拿毛巾擦了一下，就從書架上抽出還沒看完的書靠在床頭看。
隻是看著看著就走神了。
書裡的農女艾瑪嫁給了一個平庸的鄉村醫生，發現婚姻沒有想象中的浪漫之後開始不斷出軌、借貸、買衣服、置辦家具。
試圖用物質填補空虛，用情人填補幻想。
她以為自己在掙脫平庸的牢籠，實則一步步踏入欲望的深淵，最後債台高築，服毒自儘。
顧舟看著書上的字，忽然想到了自己。
上一世的他，不也是這樣嗎？
明知道還不上還要借高利貸，明明窮得要死還要買最貴的遊戲裝備裝逼炫酷。
整天沉迷在虛擬世界裡，聽著主播一句句的甜言蜜語飄飄然。
用那些廉價又虛假的“被關注”，來填補自己心裡那個怎麼都填不滿的洞。
書裡的艾瑪編情話、買衣服、布置房間、設計約會……
那股子熱乎勁但凡勻一點給自己，學點東西也好，攢點錢也好，認認真真做點事也好，這樣最後走投無路的時候，是不是也不至於那麼無助？
就像他，上一世那三千萬拿到手之後如果能好好學點什麼，哪怕隻是學個能糊口的技能，是不是也不至於下場那麼慘烈？
艾瑪一輩子都在等一個人來拯救她的生活，等來等去等到的全是泡沫。
他又何嘗不是這樣？
知道明燭南有錢後就把人當成自己的救贖，可那份所謂的“救贖”，最後卻成了他死亡路上的推手。
豪門的婚姻講究利益最大化，況且想嫁明燭南的人何其多？
他擋了別人的路，被弄死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浴室門開了，明燭南擦著頭發走進來，身上帶著沐浴露的香味。
是顧舟喜歡的玫瑰味。
看到人靠在床頭發呆的樣子，明燭南直接上了床從背後把人撈進懷裡。
下巴擱在顧舟肩膀上，聲音濕漉漉地貼著他的耳朵：“哥哥看什麼書呢？這麼出神。”
顧舟把封麵拿給他看。
《包法利夫人》。
頓了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明燭南說，“艾瑪天真地以為隻要被人全心全意地愛著就圓滿了，把所有對生活的渴望都押在愛情這個賭注上，最後連自己都弄丟了。”
明燭南低頭看了一眼封麵，又抬頭看了看顧舟的側臉。
想起顧舟之前問過的那些問題——
“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
“你確定真的是喜歡我嗎？”
“你喜歡我什麼？”
……
“哥哥是不是不相信愛情？”
明燭南問。
顧舟靠在明燭南懷裡翻了一頁書，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裡輕輕的響了一聲。
“相信啊。”
顧舟說，“但我隻是覺得愛情這東西，真的裝不下一個人全部的生命力。”
“一個人不能把所有的賭注都押在別人身上，得找一件讓自己踏實的事做，攢一點誰也拿不走的底氣。”
愛情來了歡迎，走了也不崩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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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燭南安靜地聽著，下巴擱在顧舟的肩上。
目光落在書頁上那行被顧舟用鉛筆畫了波浪線的句子——
“她愛海隻愛海的驚濤駭浪，愛青草僅愛青草遍生於廢墟之間。”
明燭南的心口被那句話輕輕地刮了一下。
顧舟太清醒了，清醒到明燭南既害怕又欣喜。
害怕是因為太清醒的人不好騙了，要想讓顧舟心甘情願跟他結婚生娃隻怕不容易。
欣喜是因為不容易被騙也挺好的，這樣別人也拐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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