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甘蔗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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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顧舟頂著兩隻熊貓眼來到工作室。
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泛著淚光的眼睛準備去接水。
看到前台那邊圍了好幾個人，正交頭接耳的，話裡話外都是掩飾不住的驚喜。
顧舟探頭張望了一眼，還沒來得及看清是什麼熱鬨，就被一個溫溫柔柔的聲音叫住了：“你好呀，顧同學，我正找你呢。”
季語棠從人群中間走出來，穿著一件淺杏色的薄紗裙。
頭發鬆鬆地用根木簪子挽在腦後，整個人站在那裡像是從水墨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顧舟心下一驚。
季語棠找他乾嘛？
難不成是為了明燭南？
季語棠旁邊的茶幾上擺著一遝學術手冊，封麵上印著學術研討會的字樣，底下跟了一長串名字。
顧舟掃了一眼，那幾個經常出現在教材封麵上。
“季老師……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這個學術會議來的教授都很有分量，”季語棠把一本手冊遞到顧舟手裡，"你要是沒事就來旁聽吧，對你考研也很有幫助。”
“機會難得哦，平時都很難讓他們聚到一起。”
顧舟拿著手冊，有點手足無措地翻了兩頁。
“我、我就是個備考的，”顧舟心裡有些忐忑，“參與這種規格的研討會是不是不太夠資格？”
他怕被趕出來。
季語棠微微歪了歪頭，像是聽到了一件不太理解的事情：“為什麼會覺得不夠資格？”
顧舟張了張嘴，一時答不上來。
季語棠出生豪門，一路眾星捧月地長大。
名校畢業又任職名校，大概永遠不可能體會到他一個末流二本生站在一群985大佬中間的局促感。
那些人聊起研究方向的時候隨口蹦出來的術語對他來說像是另一門語言，他得在腦子裡轉好幾圈才能勉強跟上。
顧舟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手冊，覺得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在說“你不屬於這裡”。
隻可惜這種感覺，季語棠不會懂。
顧舟一時間生出了一種委屈感，眼睛酸得厲害。
季語棠顯然沒想到顧舟會是這種反應，愣了一下。
趕緊從包裡抽了一張紙巾遞過來：“抱歉抱歉，我的話是不是冒犯到你了？”
季語棠的聲音放得更輕了，湊近了一些，“我想說的是任何你能夠進入的地方，本身就在告訴你——你有資格。”
“因為真正高不可攀的地方，連門都不會向你打開。”
季語棠把紙巾輕輕塞到顧舟手裡，“你不需要總是仰望別人去縮小自己，配得感要高一點。”
“不管站在什麼樣的場合，都始終無條件地相信自己配得上。”
“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全都集中到這個信念上來，內心純粹而堅定，路才會越走越寬。”
顧舟握著那張紙巾，低頭吸了吸鼻子，把那點沒掉出來的眼淚壓了回去。
季語棠說話的時候，那雙眼睛溫和而坦蕩，裡麵找不到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
顧舟心裡忽然湧上來一陣更深的愧疚。
上一世，季語棠也是溫溫柔柔的，從不曾輕視他。
這一世，季語棠又幫了他這麼多，處處為他考慮。
可他卻恩將仇報，搶了季語棠的未婚夫。
可憐的季語棠，可能還被蒙在鼓裡。
顧舟把掌心裡的紙巾攥得更緊了一些。
季語棠沒注意到顧舟的異樣，目光落在人脖子上那條項鏈上。
十字架的吊墜正好從顧舟襯衫領口滑出來，露在外麵，在日光燈下泛著溫潤的金色。
“這條項鏈很漂亮，”季語棠說，語氣裡帶回憶般的溫柔，“我之前也買過一條同款的送給我男朋友，可他打球的時候不小心弄斷了。”
“我拿去修的時候店員說這種項鏈修不了，我跟他還為此吵了一架。”
顧舟摸了摸脖子上的鏈子。
想起之前被李樂回扯斷之後他心疼了整整兩天，明燭南說可以修。
拿走之後過了兩天就還回來了，修複得跟新的一模一樣。
可如果修不了，那就是明燭南又買了一條一模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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