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破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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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舟已經不記得自己頂著風走了多久了。
沙洲冬天的夜風刮在臉上像細砂紙一樣來回地蹭，蹭到整張臉都麻木了，連嘴唇都有點發僵。
顧舟走在幾乎沒有路燈的鄉道上，手電筒的光在前麵鋪開一小片晃動的暖黃色扇形，照出路麵上被凍硬的土塊和乾枯的草莖。
一路上，顧舟不停地在心裡唾棄自己沒用。
明明兩個人還在吵架，明明知道一切都是明燭南精心策劃的報複計劃，明明重生之後就計劃好撈錢跑路的。
可他竟然生出了不該有的感情。
從得知明燭南要來沙洲的那一刻起，他就心軟了。
擔心人住不習慣，提醒人帶厚衣服，後來更是不可收拾，居然大半夜走了好幾裡地出來接人。
明燭南要是知道了，肯定在心裡笑話他。
笑他軟弱、笑他沒骨氣、笑他分開沒幾天就迫不及待地半夜跑出來迎。
顧舟蹲下來，把手電筒擱在腳邊，臉埋進膝蓋裡。
夜風從領口灌進來，顧舟把外套裹緊了一些，蹲在路邊像一隻被凍得縮成一團的刺蝟。
明燭南開著車，白帆在副駕駛上指路，導航的聲音在車廂裡報著前方三百米後右轉。
車燈切開夜色照亮前方的路麵，路肩的線條在燈光下不斷延伸著，像一道被越拉越長的邊界線。
就在車子駛過路邊一團蜷縮的暗影時，明燭南突然踩了急刹車。
輪胎在碎石路麵上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車子猛地頓住。
後座正在躺著的陸琛被慣性甩得差點從座椅上翻下來，迷迷糊糊地撐著手肘坐起來。
頭發亂糟糟地翹著，聲音還帶著沒睡醒的沙啞：“怎麼了？翻車了？”
明燭南沒理。
手指還攥在方向盤上，盯著後視鏡裡那個正在縮小的、蹲在路邊的身影。“
“是他。”
白帆從副駕駛上偏過頭看了人一眼，又看了一眼後視鏡裡那個越來越遠的輪廓。
語氣裡帶著疑問：“那麼快就過去了，我都沒看清楚是男是女。”
明燭南已經掉了頭，車速穩穩地往回開。
在轉動方向盤的時候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不低地落在車廂裡：“我不會認錯的，打電話，讓他別蹲路邊。”
上一世無數個深夜，顧舟的身影總會出現在夢裡。
有時候是一個人獨自往前走，有時候是跑著跳著的背影，但更多時候是一個人坐在路邊，低著頭，縮成一小團，像一隻無家可歸的動物。
他不會認錯那個蜷縮的輪廓。
白帆撥了顧舟的電話。
接通之後說：“我們就在剛才過去的車上，明燭南認出你了。我們正在掉頭，你站起來到路邊去，蹲著容易出事。”
顧舟掛了電話還沒來得及站起來，車燈已經從遠處掃過來了。
黑色的SUV在掉頭之後速度很快地駛近，在他幾步遠的地方穩穩刹住。“
明燭南推開車門走下來，夜風把外套的下擺掀起來一角。
走近顧舟，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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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一些，：“怎麼蹲在路邊？天這麼黑，很危險的。”
顧舟看著那隻縮回去的手，心裡那股被壓了一整路的委屈忽然翻了個麵，用一種他自己都沒想到的方式衝出口來。
無理取鬨道：“你大老遠跑過來就是為了教訓我？”
顧舟的聲音帶著點沙啞，混著被冷風吹過之後還沒有完全融化的僵硬，語氣很不客氣。
明燭南聽到那句帶著刺的質問，沒有反駁也沒有生氣，語氣更溫柔了一些：“我是怕哥哥有危險，沒有責怪的意思。”
想到上一世顧舟被車撞的事，明燭南害怕得厲害。
但他沒有辦法跟顧舟直接說自己為什麼害怕，隻能默默咽下所有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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