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卷書策，敲山震虎“芷兒怎麼起得這樣早？”陳氏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不多睡會兒？你身子弱，可累不得。”
“勞姨母掛心，習慣了。”沈清芷微微屈膝，“正要去給曾外祖母請安。”
“那正好，一道走吧。”陳氏親熱地挽上她的手臂，彷彿昨晚宴席上的不快從未發生過。
沈清芷順從地由她挽著，沒有掙脫。
陳氏的手很暖，指腹帶著一層薄繭，不像養尊處優的貴婦人。
福安堂裡，已經燃起了暖融融的炭火。
林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撚著一串深褐色的佛珠，神態安詳。
“曾祖母安好。”
“母親安好。”
兩人一同行禮。
林老夫人擡了擡眼皮，目光在沈清芷身上停頓了一下，點了點頭。
“都起來吧。”
陳氏扶著老夫人坐下，笑著從丫鬟手中接過一個用錦布包裹的書冊。
“母親您瞧，這是我託人好不容易給文傑尋來的，據說是當朝大儒趙先生親筆批註的策論。”
她將書冊展開，語氣裡是藏不住的驕傲。
“文傑那孩子，就喜歡琢磨這些行軍布陣的東西。我尋思著，讓他多看看名家的見解，總能開闊眼界。”
林老夫人接過書冊，隨意翻了翻。
“趙先生的字，確實是好字。”她評價道，語氣平平。
“母親說的是。”陳氏的笑容依舊溫婉，“文傑如今習武到了瓶頸，我便想著，或許能從文路上尋些突破。將來即便不能像他父親兄長那般馳騁沙場，做個運籌帷幄的幕僚，也是為林家分憂。”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擡高了兒子，又顯得自己深謀遠慮。
林老夫人不置可否，將目光轉向一旁安靜侍立的沈清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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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兒，你怎麼看？”
陳氏臉上的笑意淡了一分，目光也跟著轉了過來。
沈清芷被點到名，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欠身道：“回曾外祖母，芷兒是閨閣女子，不懂這些軍國大事。”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書冊上，聲音輕柔。
“隻覺得這篇文章辭藻華美，字字珠璣，想來定是極好的。”
這話既是誇讚，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陳氏緊繃的神色鬆弛下來，唇邊重新浮現笑意。
在她看來，沈清芷不過是個病弱的閨秀，能懂什麼策論文章。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母親。”
林威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宋管家。
他先給老夫人請了安，目光掃過陳氏和沈清芷，最後落在了那本策論上。
“在看什麼？”
“老爺快來瞧瞧，”陳氏立刻將策論遞了過去，“這是我給文傑尋的，趙先生的批註。”
林威接過來，翻看了幾頁，點了點頭。
“嗯，文章寫得不錯，有些見地。”
得到丈夫的認可，陳氏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真心實意的笑容。
沈清芷看著這一幕，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從袖中取出一卷用素色絲線簡單捆紮的手劄。
她走到林威麵前，微微垂著頭，聲音很輕。
“外祖父。”
林威的目光從策論上移開，看向她。
“這是芷兒前些時日偶讀史書，對前朝‘北山兵敗’一案胡亂寫下的幾點淺見，裡麵有許多地方想不明白。”
她將手劄遞了過去，姿態恭敬又帶著一絲不安。
“芷兒知道這是班門弄斧，隻是……實在想不通，還望外祖父莫要笑話，若能指點一二，芷兒便感激不盡了。”
林威挑了挑眉。
北山兵敗？
那是前朝一次極其慘烈的敗仗，至今仍是兵家引以為戒的案例。
一個閨閣女子，不讀詩詞歌賦，去看這些？
他有些不以為意，但看著外孫女那雙清澈又帶著點期盼的眼睛，還是接了過來。
“我看看。”
他隨手解開絲線，展開了那捲手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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