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病榻問策，收攏人心消息傳開時，整個將軍府都震動了。
錢禦醫的馬車幾乎是撞開側門衝進來的，身後跟著兩個提著藥箱的徒弟，個個神色凝重。
林威守在攬星小築的門外，一身戎裝都未換下，他聽著裡屋傳來的壓抑的咳嗽聲，和丫鬟們進進出出、腳步匆匆的聲音，一張飽經風霜的臉綳得死緊。
宋管家站在他身後，大氣都不敢喘。
府裡最好的藥材，像流水一樣送進了攬星小築。
幾百年的人蔘，雪山上采來的靈芝，還有宮裡禦賜下來都捨不得用的天山雪蓮，全都被將軍眼也不眨地送了進去。
府裡上上下下都看明白了。
這位病弱的外孫女，如今是將軍的心尖子，是碰都不能碰一下的眼珠子。
陳氏院裡。
青雀端著剛沏好的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夫人，您說……這位大小姐是真的病了，還是……”
陳氏撚著茶蓋，她也懷疑。
前幾日還言笑晏晏、落子如飛的人，怎麼說倒就倒了？
可錢禦醫都請來了，聽聞診脈後臉色都白了，直說風寒入體，憂思過甚，急火攻心。
這不像假的。
“不管真假。”
陳氏放下茶盞。
“將軍看重她，我們便不能怠慢。”
她站起身，吩咐道：“去小廚房，把我那盅血燕拿出來，親自看著燉上。文傑呢？讓他換身乾淨衣裳，隨我一同去探望表姐。”
林文傑還有些不情不願。
那天在涼亭裡丟的臉，還沒找回來。
“母親，她病了，我們去了也見不著，何必……”
“閉嘴！”陳氏厲聲打斷他，“你懂什麼？這是禮數，也是態度！快去！”
林文傑被吼得一愣，不敢再多言，悶著頭去了。
攬星小築裡，藥味濃得化不開。
沈清芷虛弱地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也毫無血色，隻有一雙眼睛，依舊清亮。
翠環端著葯碗，紅著眼圈。
“小姐，您這又是何苦……”
“不這樣，有些人心裡的刺，就永遠拔不掉。”
沈清芷接過葯碗，將那苦得發澀的葯汁一飲而盡。
她不是真的病入膏肓，但也確實受了風寒，加上連日耗費心神，身體已是強弩之末。
這一場病，三分是真，七分是勢。
她要借著這場病，看看人心，也順勢擰一擰將軍府裡這股繩。
“小姐，二夫人和二少爺來了。”門外傳來丫鬟的通報聲。
“請他們進來吧。”沈清芷輕聲說。
陳氏帶著林文傑一進屋，就被這濃重的藥味沖得皺了皺眉。
她快步走到床前，看著沈清芷那副隨時都要喘不上氣的樣子，眼裡的疑慮散去了大半。
“芷兒，你這是怎麼了？可把姨母心疼壞了。”
她拉住沈清芷的手，觸手一片冰涼。
“快，文傑，把你表姐愛吃的燕窩粥端過來。”
林文傑端著托盤，神情有些局促。
“表姐……”
沈清芷對他露出了一個虛弱的笑。
“勞煩姨母和表弟掛心了，我沒什麼大事，就是老毛病了。”
她沒去看陳氏，目光落在林文傑身上。
“表弟，前幾日你寫的那篇策論，我看了。”
林文傑一怔。
“你……你都病成這樣了，還看那個做什麼？”
“閑著也是閑著。”沈清芷咳了兩聲，示意翠環將枕邊的幾張紙拿過來。
紙上用硃筆圈畫著幾處。
“你這篇文章，立意是好的，想從民生著手，論證兵備之要。”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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