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熄滅了大部分燭火，隻留下一盞。
夜風從窗戶縫隙擠進來，燭火搖曳，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翠環。”
守在門外的翠環立刻推門進來。
“小姐。”
“去請孫先生過來，現在，立刻。”沈清芷吩咐道。
“是。”
翠環不敢多問，轉身快步離去。
夜深露重，孫先生被從被窩裡叫起來的時候，還有些迷糊。
但一聽是大小姐深夜相召，他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趕到攬月軒時，他身上的寒氣還沒散盡。
書房裡，沈清芷正坐在燈下，麵前攤著幾本賬冊。
“小姐，您找我。”孫先生躬身行禮。
“孫先生，坐。”沈清芷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她將那本記錄著米糧採買的舊賬推了過去，指著其中一頁。
“你看這筆賬。”
孫先生湊近了看，那是一筆從城南「福記米糧鋪」採買陳米的記錄。
他仔細看了看，賬目做得清晰明了，銀貨兩訖，看不出什麼問題。
“小姐，這筆賬……似乎並無不妥。”
“再看看這個。”沈清芷又將府內車馬出入的記錄遞了過去。
孫先生兩相對照，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採買牲口糧草，去的卻是城東方向，這與福記米糧鋪的城南位置，南轅北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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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沈清芷的聲音很平靜，“錢付給了城南的鋪子，貨卻是從城東拉回來的。你不覺得奇怪嗎？”
孫先生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間明白了這其中的貓膩。
這是典型的過賬，虛構一筆交易，將銀子洗出去。
“小姐的意思是……”
“我要你，立刻，秘密徹查近一年來，所有與這家「福記米糧鋪」相關的賬目往來。”
“任何一筆，哪怕隻是一文錢的差錯，都不能放過。”
“屬下明白！”孫先生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天亮之後，我會讓陳有福來見你，他是新任的採買管事，你讓他配合你。”
“去吧，記住，此事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孫先生鄭重地點了點頭，抱著賬冊匆匆離去。
天剛蒙蒙亮。
一個身材敦實、麵相老實的漢子就站在了攬月軒門口。
正是新上任的採購總管，陳有福。
他家世清白，為人踏實肯幹，對沈清芷更是忠心耿耿。
“陳管事。”沈清芷開門見山，“有一件事，要交給你去辦。”
“大小姐請吩咐。”
“你以核對年底庫存為名，親自帶人，去盤點城中所有和我們府上有生意來往的糧油商鋪。”
陳有福愣了一下。
年底盤庫是慣例，但現在離年底還早。
“重點，是城南那家「福記米糧鋪」，以及和它有賬目關聯的幾家鋪子。”
“記住，不要打草驚蛇。你就扮作普通的賬房先生，帶兩個生麵孔的夥計過去。”
“隻需要記錄他們庫存的種類、數量、新舊程度。”
她頓了頓，聲音越發小了。
“尤其要注意，有沒有大量用油布遮蓋、守衛森嚴的糧食，特別是要留意，有沒有陳米或者黴米的出入庫記錄。”
陳有福心頭一凜。這不是在盤庫，這是在查案。
“小的明白。”他重重點頭，“保證辦得妥妥噹噹。”
陳有福領命而去。
他沒有驚動府裡任何人，隻在外麵雇了兩個靠得住的短工，換上粗布衣裳，悄無聲息地出了府。
接下來的兩天，攬月軒大門緊閉。
對外宣稱，大小姐舊疾複發，閉門靜養，誰也不見。
府裡的人議論紛紛，都說大小姐在壽宴上風頭出盡，到底還是把身子骨給累垮了。
隻有沈清芷自己知道，這兩天，她根本沒有合眼。
她一直在等陳有福和孫先生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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