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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杏說著，抬手指向胡同口。
沈歲歲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果然瞧見一輛青呢馬車停在胡同儘頭，車簾低垂著，遮得嚴嚴實實，瞧不見裡頭坐著什麼人。
沈歲歲收回目光，低頭繼續擺弄手裡的桃木娃娃，軟糯糯的聲音不緊不慢：“看病隻能患者自己過來，這是規矩。”
春杏急了，蹲下身湊到沈歲歲麵前，壓低聲音道：“小神醫，我家姑娘身份特殊，實在不方便拋頭露麵，您就跟奴婢上一趟馬車吧，就幾步路的事兒！”
沈歲歲頭也沒抬：“不行。”
“可是……”
“我說了，這是規矩。”
春杏咬著嘴唇，急得眼眶又紅了。
就在這時候，胡同裡陸陸續續有人圍了過來。
金魚胡同雖然不如護國寺門口熱鬨，但這個時辰，早起買菜、上工的人已經不少了。三三兩兩的路人看見拴馬樁旁邊坐著個小娃娃，麵前還豎著塊“看病百兩”的牌子，旁邊蹲著個急得要哭的小丫鬟，不由得停下腳步看起了熱鬨。
一個穿著短打的老漢抱著臂膀打量了沈歲歲兩眼，嗤笑道：“這是哪家的小娃娃跑這兒來胡鬨了？看病百兩？你認得百兩是多少不？”
旁邊一個提著鳥籠的瘦高個跟著搭腔：“我昨天就聽人說護國寺那邊有個小娃娃在招搖撞騙，今兒個怎麼又跑金魚胡同來了？怕不是騙子挪窩了吧？”
春杏一聽，連忙站起來朝著眾人解釋：“你們別亂說！這位小神醫是真的會治病！前天在醉仙樓門口，她一粒藥治好了張百川張公子的病，昨兒個在護國寺，又是一粒藥治好了林夫子的肺癆，在場好多人都親眼看見的！”
提著鳥籠的瘦高個挑了挑眉，和旁邊的人對視一眼，嘿嘿笑了兩聲：“喲，還編得有鼻子有眼的。張公子？哪個張公子？林夫子又是哪個林夫子？小姑娘，你跟這小娃娃是一夥的吧？一個當托，一個行騙，這戲碼我見多了。”
春杏氣得直跺腳：“我不是托！我說的是真的！”
“得了吧，”短打老漢擺了擺手，“這年頭騙子花樣多得很，專門養些小娃娃出來騙人，大人躲在暗處收銀子，等真出了事，大人早跑了，就剩下個小娃娃頂缸。大夥兒別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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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幾個人跟著點頭附和。
春杏又急又氣，小臉漲得通紅，扭頭看向沈歲歲：“小神醫，您瞧見了吧，這兒人多眼雜，還是跟奴婢上馬車吧！”
沈歲歲把桃木娃娃放在膝蓋上，抬起眼睛看了春杏一眼，聲音依舊不緊不慢：“我說了，不行。她要看病，就自己走過來，到我麵前來。”
春杏咬著嘴唇站在原地，看了看沈歲歲那張板得一本正經的胖乎乎小臉，又扭頭看了看胡同口那輛安靜停著的馬車，最終一跺腳，轉身快步跑回了馬車旁邊。
她掀起車簾，彎著腰湊進去，壓低聲音說了好一會兒。
車簾動了一下。
片刻之後，一隻戴著玉鐲的纖瘦手臂從簾子後麵伸出來，扶著車框，緊接著一個穿著月白色鬥篷的纖細身影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蘇十娘站定，抬手攏了攏鬥篷的帽沿，將大半張臉遮在陰影裡，然後朝著拴馬樁這邊一步一步走過來。
她走得很慢，裙擺底下露出一截窄窄的繡鞋鞋尖，每一步都像是在強撐著什麼，身形單薄得厲害，風一吹，月白鬥篷貼著身子顯出瘦削的輪廓。
圍觀眾人看見果真有個年輕女子從馬車上下來了，一時安靜了半拍。
短打老漢轉頭看了看同伴，低聲道：“瞧見沒？這是打算出來唱雙簧了。先讓丫鬟來叫，叫不動就自己出來演，這套路我熟得很。”
旁邊的瘦高個卻眯著眼睛盯著蘇十娘看了幾眼，低聲嘀咕：“這身形……怎麼瞧著有點眼熟？”
蘇十娘走到沈歲歲麵前，緩緩站定。
她比春杏沉得住氣，沒有急著說話，隻是低頭看著這個盤腿坐在藍布後麵的小女娃娃。
沈歲歲也仰起頭打量她。
“把鬥篷放下來。”沈歲歲開口，“治病講究望聞問切，擋著臉，我看不見。”
蘇十娘猶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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