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沒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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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封城外，南郊隔離營。
刺鼻的生石灰味混雜著排泄物與腐肉的酸臭，直往人鼻腔裡鑽。
灰白色的粉末鋪滿泥濘的道路，踩上去發出乾澀的沙沙聲。
劉青跪在爛草席旁，雙手發抖。他兩根手指捏著一根三寸長的銀針，刺入草席上那個瘦骨嶙峋的男人的大椎穴。
黑紅色的血珠順著針眼滲出。
男人喉嚨裡發出拉風箱般的喘息，胸腔劇烈起伏了兩下，隨後猛地一僵。雙眼死死瞪著灰蒙蒙的天空，眼底的瞳孔迅速渙散。
劉青的手停在半空。
“抬走。深埋。”劉青嗓音嘶啞，沒有轉頭。
兩名用麻布死死捂住口鼻的周王府甲士走上前，用破草席將屍體一卷，抬向營地後方的深坑。
這已經是劉青經手的第三十六具屍體。從清晨到現在，僅僅過了三個時辰。
朱瞻墡站在幾步外，目光掃過一排排躺在泥水與草席上的病患。
沒有哀嚎。
極度的虛弱和高熱剝奪了這些人發聲的力氣。整個營地隻有壓抑的咳嗽聲、嘔吐聲，以及蒼蠅密集的嗡嗡聲。
一名婦人靠在木樁上，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約莫三四歲的女童。女童渾身滾燙，皮膚透著不正常的紫紅色。婦人沒有哭，隻是機械地用一塊破布蘸著旁邊木盆裡的渾水，一遍遍擦拭女童乾裂的嘴唇。
水盆裡的水已經見底，飄著幾隻死掉的飛蟲。
朱瞻墡走過去，從腰間解下水囊，拔開塞子，將乾淨的清水倒在婦人的破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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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的動作停住了。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朱瞻墡腰間的玉佩和衣袍的暗紋上。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公子？”她試探著開口，嗓音嘶啞得像鏽蝕的鐵片，“您是王府的人？”
朱瞻墡沒有否認，微微頷首。
婦人忽然將女童往懷裡緊了緊，身體往前傾了半寸。那雙灰敗渾濁的眼睛裡，驟然亮起一道微光。
“公子……求您看看我的囡囡……”她將女童微微托起，讓朱瞻墡看清那張燒得通紅的小臉，“她燒了兩天了，什麼都喂不進去……”
她說著，把破布上殘餘的清水小心翼翼地擠進女童乾裂的唇縫裡。水順著嘴角淌下來，幾乎沒有咽下去。
“還有我兒子……”婦人忽然轉頭，朝營地東側那片擁擠的草席區張望了一眼，聲音陡然急促起來，“他叫狗兒，也燒的厲害。半個時辰前說去那邊領粥，就再沒回來……您能不能……能不能幫我去找找？”
她回過頭，目光釘在朱瞻墡臉上。攥著破布的手微微發抖，指縫間滴著水。
女童在她懷裡微微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弱得像貓叫的呻吟。婦人立刻低下頭，用額頭貼了貼女童的額頭，又猛地抬起來，望向朱瞻墡。
“公子……我求您了。”她沒有叩頭，隻是抱著孩子，整個人往前傾了傾，像要把自己全部的重量都壓在這句話上，“求您幫我這一回……”
她身後的木樁上，一隻蒼蠅落在女童露出的腳踝上，又飛走了。
女童的呼吸很淺，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
朱瞻墡的指甲已經掐進了肉裡，血液順著指縫滴落在地上，濺出一朵血花。
他的目光落在女童那張燒得通紅的小臉上。她的嘴唇乾裂，呼吸淺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蛛絲，懸在生死之間。
朱瞻墡又循著她轉頭張望的方向看了一眼——營地東側，草席一片連著一片，躺滿了蜷縮的身影，綿延出去幾十丈遠，密密麻麻，幾乎分不清誰是誰。
“我會讓人去找，一會讓太醫過來看一下。”
“多謝公子，公子菩薩心腸。”婦人抱著女童不停的彎腰低頭。
營地中央，八個大半人高的粗陶藥罐架在泥灶上，底下的柴火燒得劈啪作響。濃烈的苦澀藥味在空氣中彌漫。
劉青正站在幾口大木箱前，臉色慘白。
“藥材還剩多少？”朱瞻墡停在箱子前。
劉青抓起一把發黴的蒼術：“殿下，沒了。這是最後一批。熬完這一鍋，太醫院就隻能給災民喝白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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