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往外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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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再往裡送了一點，石地儘頭趴著個人。
陳二保臉都快貼到井口了，猛地往後一縮。
“裡頭有人。”
“你喊大聲點，看他應不應你。”龐四道。
陳二保噎了一下。
燈光隻照到半截，能看見一雙已經爛得發黑的布鞋，鞋尖朝裡，腳後跟卻衝著他們。再往前，褲腿貼在石地上，人整個是趴著的。
像死前還在往外爬。
龐四先把窄口又清開一點。裡麵比想的規整，兩邊都是修過的石麵，腳下窄窄一段石板斜著往山腹裡落。
更怪的是乾。
外頭井壁一把潮泥，這裡卻隻有涼石和薄灰。
張海紀摸了一下：“昨晚那些水沒進這兒。”
龐四煙鬥杆在石沿上敲了兩下：“先別管水。”
他回頭看老周。
“你守上頭。”
老周已經把主繩重新過了一遍：“嗯。”
“有事還是照剛才的來，別聽見下麵亂就往回拽。”
“我知道。”
陳二保聽得不舒服：“四爺，你這話說得跟下麵肯定要亂一樣。”
龐四瞥他：“怕了就留下陪老周。”
“那倒沒有。”
“沒有就閉嘴。”
小哥先下。
繩扣在腰後，燈提在左手，他側著身從窄口裡擠進去。石地往下斜得不算厲害，但兩邊都窄，人一進去，燈影很快隻剩半個。
張海紀第二個。
他落腳以後先往頭頂看了一眼。
石頂不高，能看見鑿出來的平整麵，縫裡沒有明顯滲水。右手邊那道石擋在這裡反而更厚，貼著牆一路往裡，縫中偶爾還有很細的黃沙掛下來。
身後的繩動了動。
龐四也進來了。
許木生最後下到窄口邊，先沒走，回頭又看了眼井裡的撐木。
“這裡別全進。”
陳二保正要跟，聽見這句又停了：“我？”
“你先在口上。”許木生把一根短木橫到石沿邊，墊住繩子最容易磨的位置，“等裡麵說能走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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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二保臉上寫滿了不樂意，到底還是蹲下了。
前麵的小哥已經到了屍體邊。
“別碰。”龐四提醒了一句。
小哥沒動屍體，隻把燈往旁邊移。
這下看得清楚多了。
屍體是個男人，短褂褲子已經爛得差不多，背上還壓著個扁布包。左腳鞋掉在後麵，人卻往前爬出去半丈，十根手指幾乎磨沒了，兩根已經見骨。
陳二保臉色變了：“活著爬的？”
張海紀蹲到側麵。掉下的鞋底、袖口裡，全沾著和石擋後麵一樣的細黃沙，偏偏這段石地上沒多少。
“嘴裡也有。”小哥忽然道。
屍體臉側著貼地，嘴微微張著。
燈往下一壓，牙縫、鼻孔邊緣都粘著黃沙。
陳二保徹底不說話了。
龐四蹲了半天，先把屍體背上的布包挑開。
裡麵東西不多：一把短鏟、一小卷麻繩、兩枚已經發黑的銅錢，還有半塊硬得像石頭的乾餅。
錢沒少，工具也沒少。
龐四拿煙鬥杆撥了撥那半塊餅，又放回去。
“不是餓死的。”
張海紀順著屍體爬來的方向往裡看。
石廊不長，前麵十來步就是一道拐角，再後頭黑得什麼都看不見。
“也不像死在這兒以後才被人拖過來。”
“廢話。”龐四指了指地上的指痕，“死人會自己磨手？”
張海紀沒跟他爭，伸手在屍體右手旁邊摸了一下。
石麵上有一條淺淺的擦痕，從裡麵一直拖到這裡，末端離窄口隻剩幾步。
幾個人一時都沒再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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