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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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平把幾口水咽下去之後，重新靠回枕頭上。她的目光落在李涯臉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手指上那些乾涸的暗色痕跡上，開口問了一句，嗓子還有些啞，但比剛才清楚了些："我睡了多久？"
李涯把杯子擱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麵上的聲音比平時重了一點，像是他還沒完全把那股勁兒收住："一天一夜。"他抬起眼看她，眉頭皺著的，"你為什麼幫我擋那顆子彈？你差點死了，你知不知道？"他的語氣壓著，但壓得不夠嚴實，聲音裡有一截沒包住的急躁從邊緣滲了出來。
秋平看著他，沒有躲開那道目光。她像是想了一會兒，然後聲音輕輕地說："這不是還活著嘛。"她說完頓了一下，像是那句話說出口之後又覺得不夠，又補了一句，比剛才輕了一點："那顆子彈衝著你心臟去的，我不去的話，你就會死。我不想你死。"最後那幾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她自己好像也愣了一下，像是沒想過會這麼直白地說出來。
李涯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像是在心裡問了一個他暫時還不敢放在桌麵上問她的問題。如果她恢複了記憶，她還會說"我不想你死"嗎？那個答案他不知道，他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但經過這件事，他已經明白了另一件事，不管她是陳秋平還是馮書瑤，他都不可能再放過她了。
秋平又睡過去了，她的呼吸平穩下來，睫毛安靜地垂著，醫生說這是正常的，她需要靠睡眠修複身體。李涯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確認她的呼吸已經落穩了，才轉身走出病房。
他在走廊裡叫來一個女手下，語氣簡短：“你留在這裡看著她，有急事去保密局找我。”手下點了頭，搬了張椅子坐到病房門口。李涯走下樓梯的時候，外套上還帶著醫院消毒水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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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保密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先去辦公室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了件乾淨的襯衫，然後去了吳敬中的辦公室。
門虛掩著，他敲了兩下推門進去。吳敬中正在看文件，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像是注意到了他眼下的青色，但沒有多問，隻靠在椅背上說了一句：“回來了？事情辦得怎麼樣？”
李涯在桌前站定，把前後經過說了一遍，隻是說到秋平中槍的那一段時頓了一下，他跳過那段，直接接上了後麵的處理：“當時不知道共黨來了那麼多人，我們人手不夠，劉炳文被接走了。我讓人去黑市弄了藥，現在傷勢已經穩住，在養著。”
吳敬中聽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過了片刻才開口：“共產黨那邊能帶一整卡車的人去，說明他們早就知道人在那，等著去接的。我們連確切位置都不確定，去了也沒帶夠人手，失敗是正常的。”他看了李涯一眼，“你也不用想太多，劉炳文是剿總的人，跟保密局沒太大關係，跑了也不是我們的責任。”
李涯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他把話說完。吳敬中低頭翻了一頁文件，又抬起來：“馮書瑤那邊，照顧好她，她是你帶出去的，又替你擋了一槍，你該管就管。”他頓了一下，“馮家那邊，你看她的意思，儘量不要讓他們知道。”李涯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回到醫院的時候走廊裡的燈已經換成了夜間那種偏暗的光，他推開門走進病房，秋平還在睡。女手下見他回來了，站起來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把門帶上了。
李涯站在床邊看了看她，她呼吸平穩，好像那段時間裡一直躺在那裡。他把乾淨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來，看著她的側臉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比白天柔和了一些。
他想起她說的那句“我不想你死”，說出來的瞬間好像自己也才意識到說了什麼出來。他靠回椅背，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伸手把滑到她肩頭的被子重新拉上來，動作很輕。
她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側了一下頭，臉龐朝向他那邊，就好像在那道還沒有完全消散的昏暗中，潛意識替她找到了一個她願意靠得更近的方向。
李涯打發手下出去，叫他們買回來清粥和餛飩，便揮手讓所有人先回站裡，自己留下來，獨自守在病房。
連著兩天兩夜幾乎沒合眼，神經繃得太緊，現在秋平過了危險期，緊繃的勁兒稍稍鬆下來，疲憊一下子湧上來。他就這麼俯下身，胳膊搭在病床邊緣，腦袋靠過去，趴在秋平的手邊，準備眯一會。
秋平是慢慢醒過來的，意識一點點回籠，渾身還虛得發軟，她手微微一動，觸到一團毛茸茸的，溫熱的東西。她睜眼看去，才發現是李涯的頭，就這麼伏在她病床邊，腦袋挨著她的手。
她頓了一下，沒有出聲。這幾天發生的事她還記得，也猜得出來，這人怕是寸步不離守在這裡，壓根就沒有好好睡過。她便躺著不動，不想驚動他，想讓他多睡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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