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小辣椒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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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點多，小辣椒從樓上下來了。
她換了一件黑色長袖，頭發紮成低馬尾，臉上沒化妝，但氣色比早上好了點。
她走到客廳，在我對麵坐下來，手裡攥著一部手機，屏幕朝下擱在膝蓋上，像在確認一條消息已經發完，不用再看了。
“我跟我爸說了。”
“他怎麼說？”
“他說——‘那就見見唄。’”她學她爸的語氣說了一遍，那種聲音不算高，卻比她平時的語速更沉，“然後他問你明天晚上有沒有空。”
“有空。”
“那你明天晚上跟我去他家吃飯。別穿太正式，也別穿太隨便。他喜歡那種看著不費勁的人。”
“你爸好相處嗎？”
“不好相處。”她說，“他對別人都挺客氣的，但對自己人不太客氣。他對我挺嚴的，以前我談男朋友，他能把人家家底查一遍。查完了以後跟人家說——‘你配不上我女兒。’”
“那我呢？”
“你？”她看了一眼茶幾上那根銀色的辣椒鏈子，但沒有拿，“我說你是從夜場出來的。他說——‘那也得見了才知道。’”
“他會不會當麵給我難堪？”
“會。”她說，“但我帶你去，就說明我站你那邊。他當著我的麵不會太過分。你要是扛得住一頓飯，後麵就好辦了。”
“要是扛不住呢？”
“扛不住就扛不住唄。”她靠進沙發裡，“反正你隻住一個月。他總不能把你從我家拖出去。”
她站了起來：“明天晚上七點。我來接你。”
說完她上樓了，走到樓梯拐角停了一下，“對了——他可能會問你跟我什麼關係。你打算怎麼說？”
“你希望我怎麼說？”
“你照直說就行。你是拿錢辦事的，他查到你賬戶上有那筆錢，就會知道你是我雇的。所以別跟我說那些虛的。他要問，你就說你是拿錢陪我的。”
她說完這句話以後往樓上走了。
第二天晚上六點半。小辣椒換了一件淺色的針織衫，化了淡妝，頭發披下來。
我穿著平時上班那件深藍色襯衫，黑色的褲子，皮鞋擦過。
出門前她看了我一眼：“行，這身看著不費勁。”
她開車，我坐副駕。她爸住在東城另一個小區，也是獨棟。車在門口停下來的時候，大門已經開了，像是知道有人要來，提前遙控開好的。
她爸站在門口迎接我們——瘦高個，頭發梳得很整齊，穿著一件淺灰色的Polo衫，黑褲子，笑紋很深，從鼻翼兩側一直延伸到嘴角。
他握了握我的手：“你就是吳莫強？進來坐。”
飯桌上是家常菜，四菜一湯，沒有酒。
她爸給我倒了杯茶，先聊了幾句有的沒的——做什麼工作的、老家哪的、東莞待多久了。
我照答，簡單，不展開，每個問題都給出一個他不需要追問的收尾。
他聽完以後沒有追問，點了點頭。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靠進椅背，看了我一眼：“小悅說你以前在夜場乾過。那你現在不乾了？”
“不乾了。現在在一家地產公司做行政。”
“哪家？”
“黃麗芬那家。”他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正在剝蝦，剝到一半，蝦殼裂開一道整齊的縫，像是被刀劃過的。
他看了一眼那截蝦殼，放下筷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擱回桌麵：“黃麗芬。認識。”
“她以前找過你？”小辣椒在旁邊插了一句。
“沒有。”她爸說，“但我聽說過她。她老公那事挺出名的。”
他說完這句話以後把蝦殼推到碟子邊沿，又用紙巾擦了擦手指，紙巾被他對折了一次，放在桌角，像在等一個不再需要續茶的信號。
飯桌安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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