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餘鶯兒6 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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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豔光逼人的絕世容顏，而是如同這雪中寒梅初綻，清麗靈秀，洗淨鉛華。肌膚白皙，此刻被寒氣侵染，透出淡淡的、如玉如瓷的緋紅。
一雙眼睛極大，眼尾微微上挑，本是嫵媚的輪廓，此刻卻因盛滿了真實的驚慌而無措地圓睜著，濕漉漉的，映著雪光，清澈見底，仿佛能一眼望進人心。
鼻尖凍得微紅，唇色卻是天生的嫣紅飽滿，因受驚而微微張著，嗬出團團慌亂的白氣。
她顯然完全沒有料到會有人在此，更沒想到扶住自己的人竟是……看清皇帝身上那華貴的玄色貂裘和通身不容錯辨的威嚴氣度，她臉上血色瞬間褪儘，轉為更深的驚惶，腿一軟就要掙脫攙扶跪下請罪。
“奴婢該死！奴婢不知聖駕在此！奴婢驚擾了皇上！奴婢罪該萬死！”聲音顫抖得厲害，帶著哭腔，方才祈禱時的寧靜虔誠蕩然無存，隻剩下小宮女麵對至高皇權時最本能的恐懼與敬畏。
皇帝卻沒有鬆手，反而微微用力，沒讓她真的跪倒在冰冷的雪地裡。
“無妨，是朕未曾通傳，驚著你了。”他的目光在她因恐懼而蒼白的臉上停留一瞬，又掃過雪地上那幾枝“寒梅心香”，語氣不自覺地放緩，帶著一絲探究，“你方才……是在為朕和先帝祈禱？”
餘鶯兒似乎才意識到自己還被皇帝扶著手臂，臉頰騰地飛起兩朵紅雲，慌忙卻不敢大力地抽回手，退後半步，深深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帶著窘迫。
“是……奴婢僭越，妄議天家事……奴婢隻是……隻是覺得皇上為守孝拒絕選秀，實為至誠至孝，心中感念，便……便胡亂說幾句心裡話，求個心安。衝撞了聖駕，請皇上重重治罪。”說著，又要屈膝。
“罷了，起身回話。”皇上虛抬了抬手，語氣溫和，“你有這份心，已是難得。叫什麼名字？是這園中的宮女？”
“回皇上，奴婢賤名餘鶯兒，是倚梅園的蒔花宮女。”餘鶯兒依言站直了些，卻依舊不敢抬頭，隻盯著皇帝袍角下露出的靴尖。
“餘鶯兒……”皇帝咀嚼著這個名字，“今日園中隻你一人值守？”
“是。今日新年，又逢大雪，管事嬤嬤體恤，讓其他姐妹都回去歇著了，留奴婢在此照看花木。”餘鶯兒老老實實地回答，聲音漸漸平穩，卻依舊恭順低微。
皇帝點了點頭，他的目光掠過她凍得通紅的手指和單薄衣衫下微微發顫的肩膀，“天寒地凍，難為你一人值守。”
“奴婢分內之事，不敢言苦。”餘鶯兒低聲應道，聲音裡帶著被誇獎後的些許羞怯與努力抑製的激動。
皇帝不再多言，轉身，似欲離去，卻又停住腳步，並未回頭，隻對一直遠遠躬身候著的蘇培盛吩咐道：“倚梅園宮女餘氏，心性質樸，勤勉克己，甚合朕意。明日，便讓她到養心殿伺候吧。”
蘇培盛心中猛地一跳，“伺候”二字，在這後宮語境中，含義不言而喻。這小宮女可是要飛上枝頭了！他麵上絲毫不露，立刻躬身，聲音平穩：“是，奴才明白。”
餘鶯兒則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恩典砸懵了，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茫然，隨即化為巨大的惶恐與一絲受寵若驚的無措。
她腿一軟，這次是真的跪了下去，聲音帶著哽咽般的顫抖：“奴婢……奴婢謝皇上天恩！奴婢……奴婢定當儘心竭力！”
皇上沒有回頭看她，隻邁步朝園外走去。
蘇培盛快步跟上，經過仍跪在雪地裡的餘鶯兒身邊時，低聲道：“餘姑娘，快起身吧。晚些時候，自會有人來接你，且先回去預備著。”
餘鶯兒這才如夢初醒，對著皇上離去的方向又磕了個頭，顫聲道：“是，多謝蘇公公提點。”
直到皇帝一行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覆雪的園門之外，四周隻剩下風雪拂過梅枝的沙沙聲，餘鶯兒才緩緩地、獨自地從冰冷的雪地裡站起身。
她臉上那滿溢的激動與羞怯之色，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被銳利的光芒和誌得意滿取代。
成了！不枉她背了好幾句曲中之詞，豐富禱告之語來吸引皇上。
大年夜皇上一人獨往倚梅園，這事倒沒掀起多大風浪。皇上喜愛梅花，思念純元皇後，是許多人都知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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