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餘鶯兒9 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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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承乾宮的燈火漸次亮起，將殿內照得溫暖明亮，卻驅不散縈繞在餘鶯兒眉宇間那層揮之不去的、恰到好處的輕愁。
她斜倚在臨窗的暖炕上，手裡拿著一卷曲譜，目光卻落在窗欞外沉沉的夜色裡，久久沒有翻動一頁。
花悅跪在腳邊的小杌子上，正小心翼翼地用熱巾子給她敷手，嘴裡絮絮叨叨，聲音裡滿是憤憤不平：
“……貴人，您就是脾氣太好了！那欣常在算什麼，不過是仗著資曆老些，又生了個公主，就敢那樣說您！還有華妃娘娘，那眼神……奴婢看著都害怕。皇後娘娘也是，明明就是欣常在不對，隻罰抄《女誡》就算了？這不是明擺著偏袒嘛！”
餘鶯兒恍若未聞，隻幽幽地歎了口氣，將手中的曲譜放下，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憊地閉上眼。
“貴人……”花悅見她這樣，更是心疼，還想再說。
“好了，花悅。”餘鶯兒輕聲打斷她，聲音有些沙啞，“這些話，以後不要再說了。皇後娘娘處置，自有她的道理。我出身是低，她們……說得也沒錯。”
“貴人！”花悅急得眼圈都紅了，“您怎麼能這麼說自己！皇上喜歡您，封您做貴人，讓您住承乾宮，那就是您該得的！她們就是嫉妒！”
凝香端著一碗燕窩粥進來，正好聽到這句，眉頭微蹙，看了花悅一眼：“花悅，慎言。”
她將粥放在炕幾上，對餘鶯兒溫聲道，“貴人，晚膳沒用多少，喝點燕窩粥暖暖胃吧。皇上……許是前朝事忙，晚些時候或許會過來。”
餘鶯兒睜開眼，看向凝香，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有勞你了，凝香。我沒什麼胃口，先放著吧。”
她頓了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凝香，“你說……皇上會不會也覺得，讓我住承乾宮，是……不妥當？”
她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與不安，與白日裡在景仁宮據理力爭的銳利判若兩人。
凝香心中一歎，這位主子，終究還是年輕，今日受了委屈，麵上撐著，心裡到底是難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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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斟酌著詞句，寬慰道：“貴人多慮了。皇上讓您住承乾宮，必是覺得您配得上。今日之事……皇上未必知曉，便算知曉了，也定能明辨是非。”
正說著，殿外傳來太監略尖的通傳聲：“皇上駕到——”
餘鶯兒眼中瞬間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迅速被慌亂與強自鎮定取代。
她連忙從炕上起身，理了理鬢發和衣襟，帶著凝香和花悅迎到殿門口。
皇上大步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夜風的微寒，臉色卻比平日溫和，隻是眉宇間仍有一絲處理政務後的倦色。
“嬪妾給皇上請安。”餘鶯兒屈膝行禮，聲音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皇上伸手扶起她，觸手微涼。“起來。”他低頭看她，燭光下，她眼眶微紅，鼻尖也帶著點紅暈，雖強作歡顏，但那副受了委屈卻竭力隱忍的模樣，一覽無餘。
“怎麼了？眼睛紅紅的，誰給你氣受了？”他語氣沉了沉。
餘鶯兒慌忙搖頭，避開他的目光：“沒、沒有。是嬪妾自己……不小心被風迷了眼睛。”
“哦？”皇上挑眉，顯然不信，目光掃向一旁的凝香和花悅。
花悅早就憋了一肚子話，此刻見皇上問起，又見餘鶯兒阻攔的眼神，更是按捺不住，撲通一聲跪下，帶著哭腔告狀，還加了一句，“貴人受了好大的委屈，回來飯都吃不下了！”
“花悅！休得胡言！”餘鶯兒急聲嗬斥，臉色發白，連忙對皇上道，“皇上，花悅年紀小，不懂事，胡說八道，您別聽她的。欣姐姐……欣常在隻是心直口快，並無惡意。是嬪妾自己小心眼，想多了。”
她越是這樣“懂事”地替人開脫，越是顯得委屈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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