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孟靜嫻16 戍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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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內，皇上坐在禦案後，打開了果郡王呈上來的奏折，目光落在“臣弟允禮叩請戍守西北邊陲，以報皇恩，以贖微愆”那幾行字上，久久未動。
允禮跪在下方，一身素服，未佩任何飾物，臉色蒼白，有一種死水般的沉寂和從骨子裡透出的疲憊。
殿內靜得可怕，隻有炭火偶爾爆出的劈啪輕響。
皇上緩緩放下奏折，目光落在允禮低垂的頭頂。見到他，一股噬心的屈辱和暴怒幾乎要衝破他的胸膛。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每一下都敲在允禮緊繃的心弦上。
“老十七，”終於，皇上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怎麼突然想起要去邊關了？京中不好嗎？朕記得，你身子骨不算強健，西北苦寒，風沙又大，怕是受不住。”
允禮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回皇兄，京中自然是好的。皇兄隆恩，臣弟感激不儘。隻是臣弟愧對皇兄厚愛。六阿哥之事，臣弟的側福晉難逃其咎，臣弟更是無顏麵見皇兄，邊關雖苦，卻是報效朝廷、磨礪己身之處。臣弟……願以此殘軀，為我大清守一方安寧，聊以贖罪。”
皇上靜靜聽著，眼中神色變幻不定。他正愁該如何處置這個給自己戴了頂天大綠帽子的弟弟。殺，動靜太大，還影響皇家顏麵；留，又實在礙眼，且恐生變數。如今他自己請去邊關，倒是省了他不少心思。
去了邊關，天高皇帝遠，山長水闊，若是“不小心”遭遇個馬賊流寇、或是敵國奸細的“意外”……那便是為國捐軀，因公殉職，既能全了皇家顏麵，追封個親王，撫恤厚賞，元澈能得到實惠，還顯得他重情重義，善待功臣。
想到此處，皇上嘴角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似是欣慰，又似是別的什麼。他緩緩道：“六阿哥之事與你無關，你無需自責。你有此報國之心，朕心甚慰。隻是……邊關凶險，刀劍無眼，你須得萬事小心。”
“臣弟明白。定當謹慎行事，不負皇兄期望。”允禮叩首。
“嗯。”皇上沉吟片刻，終於頷首，“準奏。著果郡王允禮，即日籌備，開春後便啟程前往西北大營，協理軍務，戍守邊陲。一應所需，由兵部、戶部協理撥付。”
“臣，領旨謝恩！”允禮重重磕下頭去，額頭觸及冰冷的地磚，心中一片荒蕪的冰涼。皇兄準了。他真的要離開京城，離開嬛兒，離開這個承載了他所有愛戀、痛苦與罪孽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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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好生準備，也與府中眷屬好好道別。”皇上揮了揮手，語氣似乎溫和了些許。
允禮再次叩首，起身，退出了養心殿。殿外的寒風呼嘯而來，吹得他單薄的素袍獵獵作響，他卻感覺不到冷，隻覺得心裡空蕩蕩的，像破了一個大洞，灌滿了北風的嗚咽。
看著允禮蕭索離去的背影消失在宮門之外，皇上臉上的那絲溫和迅速褪去，化為一片冰冷的深沉。
允禮要戍邊的消息，很快傳回了果郡王府。
府中上下，反應各異。下人們竊竊私語，有擔憂王爺安危的，也有猜測王爺是否失寵的。
孟靜嫻得知確切消息時，正在教元澈描紅。她握著兒子的小手，一筆一劃地寫著“平安”二字。聽到沁書稟報，她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筆尖在宣紙上留下一個微小的墨點。
“知道了。”她語氣平淡，“聖旨已下，我們做好分內之事便是。去將王爺慣用的冬衣、常備的藥材，還有西北那邊可能缺的物件，都仔細打點出來，務必周全。”
“是。”沁書應下，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終究沒說什麼，退下去安排了。
孟靜嫻放下筆，看著紙上那略顯稚拙的“平安”二字，目光幽深。允禮此去，怕是……有去無回了。皇上多疑狠辣，如何會放過這個既能全名聲、又能除隱患的機會？邊關“意外”，是最好不過的結局。
她心中並無多少波瀾，甚至隱隱覺得鬆了一口氣。允禮活著，始終是橫在她和元澈麵前的一道陰影，是連接過去那段不堪與危險關係的紐帶。他死了，很多事才能徹底了斷，元澈的身世才能更安全，未來才能更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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