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還得白煮得稀爛才肯吃；上頓吃完，下頓就又在門口賒魚，從不顧念日後的日子。當初分家的時候，我們兄弟倆分得一樣的田地、一樣的家產，可他就憑著這份揮霍無度，白白把家產都吃窮了。如今更是離譜，竟偷偷把家裡的花梨木椅子搬出去，從後門換肉心包子吃。二位老舅，你們說這事，我能有什麼辦法？”
二位舅爺聽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罷便擺了擺手，不耐煩地說道：“行了行了，別再講這些混賬瑣事了，耽誤我們吃酒取樂。快取骰盆來，我們行狀元令，熱鬨熱鬨！”
嚴致和不敢怠慢，連忙吩咐小廝取來骰盆和骰子，恭恭敬敬地送到大舅爺王德麵前。
兩位舅爺輪流行狀元令，規矩是每人中一回狀元，便喝一大杯酒。
二人運氣極好，接連中了好幾回狀元，不知不覺就喝了幾十杯，臉上都泛起了醉紅。
可也奇了怪，那骰子竟像是通了人性一般，嚴致和從頭至尾，一回狀元也沒中過，連多喝一杯酒的機緣都沒有。
二位舅爺見狀，又拍手大笑起來，滿是戲謔和調侃。
幾人一直喝到四更天，外麵的更鼓聲漸漸稀疏，二位舅爺早已喝得酩酊大醉，腳步踉蹌、跌跌撞撞。
嚴致和連忙派小廝攙扶著二人，小心翼翼地送他們回了家。
隨後，他看著滿桌狼藉的酒席，又想起這場官司和宴請花出去的十幾兩銀子，心疼得直跺腳，卻也隻能硬著頭皮收拾殘局，暗自懊惱不已。
自打宴請過王德、王仁二位舅爺後，嚴致和的妻子王氏，病情便日漸沉重，半點好轉的跡象也沒有。
嚴致和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卻無計可施，隻得每天請四五個醫生上門診治，開的藥清一色都是人參、附子這類貴重補藥，可喝下去終究石沉大海，半點效用也無。
沒幾日功夫，王氏便徹底臥床不起，連抬手、說話的力氣都快耗儘了。
嚴致和那個生了兒子的妾趙氏，整日寸步不離守在病床前，侍奉湯藥、端水擦臉，半分不敢有怠慢之舉。
她瞧著王氏病勢一日沉過一日，料想已是凶多吉少，每到深夜，便抱著三歲的兒子，蜷在床腳頭偷偷抹淚，這般暗自垂淚，已有好幾回。
有天夜裡，趙氏實在按捺不住心底的悲戚與急切，一邊抹淚，一邊對著空氣喃喃禱告：“我而今別的啥也不求，隻求菩薩顯靈，把我帶走就好，隻求能保佑大娘身子痊愈，平平安安的。”
王氏躺在床上，隱約聽見這話，氣息微弱地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你又犯癡了，每個人的壽數都是天定的，誰也替不了誰。”
趙氏慌忙抹淨臉上的淚水，哽咽著回話：“不是我癡，我一個妾室，死了倒沒什麼要緊，不值一提。可大娘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大爺今年都四十多歲了，就隻有這一個骨血，他少不得還要再娶一位正室大娘。後媽向來疼自己的孩子，哪會真心待我這孩兒？自古就說‘晚娘的拳頭，雲裡的日頭’，又毒又狠，這孩子怕是難活長大。我橫豎也是個死數，不如早些替大娘去了，還能保這孩子一條性命！”
王氏聽著這話，心底五味雜陳，有酸澀，有動容，卻終究沒應聲，隻是緩緩閉上了眼睛，氣息愈發微弱。
趙氏依舊含著淚，日複一日地煨藥、熬粥，寸步不離守在王氏床邊，照料得愈發悉心周到，半點不敢鬆懈。
有天晚上，趙氏出去了片刻，卻遲遲沒回來，王氏心裡犯了疑，輕聲問身邊的丫鬟：“趙家的，去哪兒了？”
丫鬟連忙躬身回話，語氣恭敬：“回奶奶，新娘每晚都會在天井裡擺個香桌，哭著求天地、拜菩薩，說願意替奶奶去死，隻求能保佑奶奶身子好起來。今夜見奶奶病得實在沉重，便早些出去拜求了，想多求幾分保佑。”
王氏聽了，神色半信半疑，可心底卻莫名泛起一絲暖意，對趙氏多了幾分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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