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正在魯府,陪著魯夫人、魯小姐吃家宴,一家人其樂融融。
宴罷不久,婁府便派人來請,他連忙辭別妻兒,匆匆趕往婁府赴宴,隨後便跟著婁家兩公子、鄒吉甫一同上街觀燈。
湖州府太守衙前紮著一座氣派非凡的鼇山燈,其餘各寺廟也都有社火扮會,鑼鼓喧天、人聲鼎沸,熱鬨得不得了。
城裡的男男女女,都紛紛走出家門,看燈踏月、賞玩夜景,個個喜氣洋洋。
這一夜金吾不禁,全城上下歡歌笑語、燈火通明,一直鬨到半夜,人群才漸漸散去,喧鬨也慢慢平息。
次日一早,鄒吉甫便向婁家兩公子說明,想先去新市鎮的女兒家一趟,雙方約定好十八日一同下鄉,前往楊執中家。
兩公子欣然應允,親自送他出門,鄒吉甫搭了一艘便船,順利抵達了新市鎮。
女兒見到父親登門,連忙上前攙扶拜見,趁著新年時節,恭恭敬敬給鄒吉甫磕了個頭,隨後便忙著收拾酒飯,陪著父親吃了一頓熱熱鬨鬨的家常飯。
轉眼到了十八日,鄒吉甫打算先去楊執中家等候婁家兩公子和蘧公孫,免得貴人登門撲空。
路上他暗自思忖:“楊先生家裡窮得叮當響,二位少老爺和蘧公子都是貴人,登門拜訪,他哪裡有東西招待?”
想到這裡,他便向女兒要了一隻自家養的雞,又湊錢去鎮上買了三斤方肉、一瓶酒,還有些新鮮蔬菜,隨後向鄰居借了一隻小船,把這些酒肉蔬菜一一放進船艙,自己搖著船槳,慢悠悠來到楊執中家門口,將船穩穩泊在岸邊,上前輕輕敲了敲門。
楊執中聞聲開門,手裡捧著一個心愛的爐子,正用一方乾淨帕子用力擦拭著,神色專注,連門上的敲門聲都沒太聽清。見敲門的是鄒吉甫,他連忙丟下爐子,拱手行禮、笑著寒暄。兩人互相道了新年問候,鄒吉甫便轉身到船上,把船艙裡的酒肉蔬菜一一搬了進來。
楊執中見此情景,頓時嚇了一跳,連忙上前阻攔,語氣局促道:“哎喲!鄒老爹,你這是做什麼?怎麼帶這麼多酒肉來?我從前已經多有叨擾,破費你不少東西了,你怎的又如此客氣,太見外了!”
鄒吉甫笑著擺了擺手,安撫道:“老先生,你先把東西收進去。我今日帶這些粗茶淡飯,不是特意給你的,是因為有兩位貴人要過來,我得在你這裡招待他們。你先把這雞和肉交給你太太,整治妥當,我再跟你細說這兩位貴人的來曆。”
楊執中雙手攏在袖裡,苦笑一聲:“鄒老爹,不瞞你說,我自從去年從縣裡出來,家裡便一無所有,平日裡常常隻能吃一餐粥,勉強糊口度日。直到除夕那晚,鎮上開小押店的汪老板,看中了我這心愛的爐子,隻肯出二十四兩銀子來買——他分明是算準了我節下連柴米都沒有,故意來撿我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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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又添了幾分堅定,繼續說道:“我當時就跟他說,要要我這爐子,必須拿三百兩現銀子,少一厘都不行;就算是當在他店裡,過半年來贖,也要一百兩。他那幾兩銀子,還不夠我買炭燒爐的錢呢,我怎麼肯賣!”
“汪老板碰了一鼻子灰,隻得拿著銀子回去了。那一夜,我和老妻連柴米都沒有,隻點了一枝蠟燭,捧著這爐子摩弄了一整夜,就這麼熬過了年。”
說著,楊執中小心翼翼地把爐子捧在手裡,遞到鄒吉甫麵前,臉上露出幾分得意,說道:“你看這爐子上的包漿,多勻淨、多好的顏色!今日我正愁沒早飯米,閒著無事,就摩挲這爐子消遣,沒想到正巧遇見你。”
他又重重歎了口氣,滿臉窘迫:“如今有了酒肉蔬菜,可偏偏沒有米,這可怎麼招待二位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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