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問》上的精辟言論，常常一個批語要琢磨半夜，不肯苟且下筆。我所求的，是讓讀文章的人，讀了這一篇，就能領悟到十幾篇文章的道理，這樣才算是真正有益處。等將來我這選集整理完成，一定送來請先生細細請教。”
正說著，下人就端著飯菜走了進來，果然都是家常肴饌：一碗燉鴨，一碗煮雞，一尾鮮魚，還有一大碗煨得稀爛的豬肉，香氣撲鼻。
馬二先生食量頗大，拿起筷子，笑著對蘧公孫說道：“你我既是知己相逢，就不必客氣了。這魚暫且不動，倒是這碗燉肉，看著就入味。”
說著，他便大口吃了起來，一頓飯下來，足足吃了四碗米飯，把那一大碗爛肉吃得乾乾淨淨。
下人在一旁看了，又連忙添了一碗肉，馬二先生也不客氣，連湯帶肉又吃了個精光。
下人抬開桌子，端來茶水，兩人繼續啜茗清談。
馬二先生看著蘧公孫，疑惑地問道：“先生出身名門，又有這般大才，早就該高中科舉、步步高升了，為何會困守在此地，不致力於舉業呢？”
蘧公孫歎了口氣，說道：“小弟因為父親去世得早，一直跟著先祖料理家裡的事務，所以沒能專心致力於舉業，耽誤了前程。”
馬二先生連忙說道：“先生這就錯了！舉業二字，從古到今，是人就必須要做的，這是立身做官、光耀門楣的根本。”
“就說孔子，生在春秋時期，那時是靠‘言揚行舉’來選拔官員，所以孔子隻講‘言寡尤，行寡悔，祿在其中’，這就是孔子所處時代的舉業。到了戰國時期，靠遊說君主做官，所以孟子遍曆齊國、梁國，四處遊說，這就是孟子的舉業。”
“漢朝用‘賢良方正’開科取士，所以公孫弘、董仲舒等人，都靠舉賢良方正入朝為官，這就是漢人的舉業。唐朝用詩賦取士，若是那時的人隻講孔孟之道，就根本做不了官，所以唐人個個都會做幾句詩，這就是唐人的舉業。”
“到了宋朝就好了，朝廷任用的都是研究理學的人，所以程顥、朱熹等人就專門講理學，這就是宋人的舉業。”
“到了本朝，用文章取士，這是最好的法則。就算孔子活在如今這個時代，也要讀書寫文章、鑽研舉業，絕不會再講‘言寡尤，行寡悔’的話。”
“為什麼呢？因為就算你天天講究‘言寡尤，行寡悔’，品行再好，又有誰會給你官做？到那時，孔子的道理也無法推行下去。”
馬二先生這一席話，說得蘧公孫如夢方醒，多年的困惑一掃而空，終於明白自己之前太過執著於做名士，誤入了歧途。
他又執意留馬二先生吃了晚飯，兩人相談甚歡，越聊越投機，索性結為性命之交，直到深夜，馬二先生才起身告辭。
從此以後，兩人來往密切，日日相聚，一起探討舉業之道，蘧公孫也漸漸把心思都放在了舉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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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蘧公孫與馬二先生在文海樓偶遇，桌上正擺著馬二先生評選的墨卷目錄，上麵寫著“曆科墨卷持運”，下方一行鐫刻著“處州馬靜純上氏評選”。蘧公孫笑著湊上前，語氣懇切又帶著幾分期許：“請教馬先生，不知您這評選的墨卷上，可否添上小弟的名字，與先生一同評選，也好沾沾先生的光，附驥尾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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