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剝了，狠狠打！”
兩個粗夯漢子不敢怠慢，上前一把按住牛浦，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的衣裳、帽子、鞋襪全都剝光了，用繩子緊緊捆住，拿起船板，劈頭蓋臉地打了起來。
牛浦疼得嗷嗷直叫，連連求饒，可牛玉圃卻不為所動，一個勁地喊著“往死裡打”。
打了一頓後，兩個粗夯漢子抬起牛浦，狠狠往岸上一摜，牛玉圃當即吩咐船家：“開船！快走！”
船家不敢耽擱，立刻扯起船篷，駕著船匆匆離去，轉眼就沒了蹤影。
牛浦被摜得頭暈目眩，半天緩不過勁來，更倒黴的是，他被摔在了一個糞窖子跟前，身子一滾，差點就掉進糞窖子裡。他又疼又怕，渾身赤裸，隻能忍氣吞聲，一動也不敢動，生怕真的滾進去，弄得滿身汙穢。
就這麼躺了半日，牛浦漸漸緩過神來，正絕望之際，忽然看見江麵上又來了一隻船。那船慢慢靠岸停下，一個客人從船上走下來，徑直走到糞窖子跟前，準備出恭。
牛浦見狀，連忙用儘全身力氣，高聲喊道：“老爹！救命！求老爹救我一救！”
那客人被嚇了一跳，轉頭看見渾身赤裸、被捆在地上的牛浦，疑惑地問道：“你是什麼人？被誰剝了衣裳，捆在這裡？莫非是得罪了什麼人？”
牛浦連忙撒謊，眼淚都快擠出來了：“老爹，我是蕪湖縣的秀才，前些日子，安東縣的董老爺請我去他衙門裡做館，沒想到路上遇到了強盜，我的衣裳、行李、銀子，全都被他們打劫去了，隻饒了我一條性命，把我捆在這裡。老爹，我是落難之人，求您發發善心，救我一救！”
那客人聞言，頓時一驚，連忙說道：“你果然是要去安東縣董老爺衙門裡的？巧了，我就是安東縣人！你稍等，我這就給你解繩子。”說罷，他連忙上前，解開了捆在牛浦身上的繩子。
解開繩子後，客人看著渾身赤裸、狼狽不堪的牛浦，又說道：“相公，你先站著等一會兒，我到船上取一套衣帽鞋襪來，給你穿上，不然這般模樣，也沒法上船。”
說完，他轉身回到船上，很快取來一件粗布衣服、一雙布鞋、一頂瓦楞帽，遞給牛浦：“相公，實在對不住，這帽子不是你們秀才該戴的方巾，眼下實在沒有，你先權且戴著，等咱們到了前麵的熱鬨地方，再給你買方巾。”
牛浦連忙接過衣帽鞋襪，飛快地穿上，對著那客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多謝老爹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客人連忙扶起他，笑著說道：“舉手之勞，不必如此客氣。快上船吧，咱們一起回安東。”
牛浦連忙應著，跟著客人上了船。
船上的其他客人，聽說了牛浦的“遭遇”，都十分驚訝，紛紛圍上來詢問，牛浦又把自己編的謊話，重複了一遍。
有客人問道：“這位相公，不知尊姓大名？”牛浦連忙答道：“在下姓牛。”隨後，他又對著救他的客人，拱手問道：“敢問恩人尊姓大名？日後也好報答恩人。”
那客人笑著說道：“在下姓黃，就是安東縣人，家裡做些小生意，是戲子行頭經紀。前些日子，我去南京，給我們縣裡戲班的人買些添補的行頭，路過這裡，沒想到無意中救了你。你既然是要去董老爺衙門裡做館，不如就先跟我回安東，住在我家裡，整理整理衣裳，休息幾日，再去衙門裡也不遲。”
牛浦大喜過望，連忙再次道謝：“多謝黃老爹收留！大恩不言謝，日後必定報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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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天起，牛浦就跟著黃老爹，在船上吃住，一路往安東縣而去。
當時正是盛夏，天氣熱得人喘不過氣。
牛浦被剝光衣裳，在太陽底下捆了大半天，又被糞窖子裡的惡臭熱氣熏著，一上船就發起了痢疾。
偏偏這又是難纏的禁口痢，裡急後重，一天到晚拉個不停。
他渾身無力，隻能癱坐在船尾，雙手死死抓著船板，任由痢疾排泄，狼狽到了極點。
就這麼拉了三四天，牛浦瘦得脫了形，臉色蠟黃，眼窩深陷，活像個索命的活鬼。
身上被牛玉圃打的傷痕還在流膿發疼，大腿在船沿上坐得久了，竟磨出了兩道深深的溝。
他隱約聽見船艙裡的客人湊在一起，壓低聲音商議：“看這模樣，這人怕是撐不住了。不如趁他還有口氣，把他送上岸丟了，要是死在船上，咱們可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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