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著一張破舊的土炕,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像樣的家具。
莊紹光放下簡單的行李,吩咐小廝和車夫睡在車上,好生看管行李,隨後便讓那老人家睡在炕裡邊,自己則在炕外鋪好被褥,躺了下來。
夜裡寒風呼嘯,吹得草房的窗戶“嗚嗚”作響,再加上屋裡停著屍首,莊紹光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不知不覺,就到了三更半夜,忽然,莊紹光隱約感覺到屋裡有動靜,他凝神一看,隻見那停在角落的死屍,竟然漸漸動了起來!
莊紹光嚇得渾身一僵,連忙坐起身,定睛細看,隻見那老婦人的手慢慢抬了起來,緊接著,身子也微微晃動,竟有要坐起來的意思。
莊紹光心中一驚,連忙低聲喊道:“老爹!老爹!快醒醒,這人活了!”
他一邊喊,一邊伸手去推身邊的老人家,推了好幾下,那老人家卻紋絲不動,睡得死死的,半點反應也沒有。
莊紹光心中納悶,暗自說道:“這年高人,怎麼睡得這麼沉!”
他又湊上前,仔細看了看那老人家,隻見他雙目緊閉,嘴唇發紫,口裡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身子也漸漸發涼。
原來,這老人家竟在夜裡悄悄過世了。
莊紹光心中一緊,正要起身,回頭一看,隻見那老婦人的屍首已經完全站了起來,雙腿僵直,雙眼圓睜,白茫茫的一片,沒有半點神采,直直地朝著門口走去。
莊紹光這才明白,她不是活了,而是走了屍!
莊紹光雖為讀書人,素來沉穩,但遇到這種詭異的事情,也難免心慌,他連忙起身,快步跑出屋門,高聲叫起車夫,讓車夫把馬車挪到門口,死死攔住屋門,不讓那走屍出來,免得驚擾了路人,也免得發生意外。
莊紹光獨自站在門外,在寒風中徘徊,心中懊悔不已,暗自歎道:“古人說‘吉凶悔吝生乎動’,果然不假!我若是一直坐在南京家裡,閉門著書,不出來走這一趟仕途,今日也不會遭遇這樣的事情,受這一場虛驚!”
他定了定神,又轉念一想:“生死本就是人生常事,世間萬物,有生必有死,我之所以害怕,終究是義理鑽研不深,心境不夠沉穩。”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般一想,莊紹光心中的慌亂漸漸消散,他走到馬車邊,坐在車轅上,雙眼緊盯著屋門,就這樣一直等到天色大亮。
天剛蒙蒙亮,那走屍就直直地倒了下去,再也沒有動靜。
一間小小的草房裡,橫著兩具屍首,景象十分淒慘。
莊紹光走進屋裡,看著這兩位窮苦一生、死後連棺材都沒有的老人家,心中滿是感傷,歎道:“這兩位老爹、老媽,一輩子窮苦,竟落到這般地步!我雖隻是在這裡借宿一晚,但若我不幫他們殯葬,恐怕再沒有人會管他們,他們隻能暴屍荒野,實在可憐。”
想到這裡,莊紹光立刻叫上小廝和車夫,讓他們前往附近的市井,尋找棺材鋪和幫忙抬棺的人。
隨後,莊紹光拿出幾十兩銀子,讓小廝去買了兩口簡陋的棺木,又雇了幾個市井上的人,抬著棺木來到草房,小心翼翼地將兩位老人家的屍首殮入棺中。
殮完屍首,莊紹光又四處打聽,找到了一塊鄰近人家閒置的空地,他拿出銀子,買下了這塊地,隨後親自看著眾人,將兩口棺木抬到地裡,小心翼翼地掩埋好。
掩埋完畢,莊紹光又讓人買了些牲醴、紙錢,親自提筆,寫了一篇祭奠的短文,隨後對著墳塋,灑淚祭奠,訴說著對兩位老人家的憐憫之情。
附近市井上的人,得知莊紹光仗義疏財,安葬了這兩位無依無靠的窮苦老人,都深受感動,紛紛趕到墳前,跪在地上,對著莊紹光羅拜行禮,連連感謝他的大恩大德,稱讚他是難得的賢良之人。
莊紹光連忙扶起眾人,謙遜了幾句,隨後便吩咐車夫收拾行李,繼續趕路,前往南京。
莊紹光辭別了眾人,離開台兒莊,特意叫了一隻馬溜子船——這種船小巧平穩,船上空間雖不大,卻足夠看書消遣。
一路順流而下,沒幾日就到了揚州,在鈔關住了一晚,打算第二天換江船,直奔南京。
第二天一早,莊紹光剛登上江船,就見岸上停著二十多乘整齊的轎子,轎夫們垂手侍立,氣派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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