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明天到水襪巷，看見外科周先生的招牌，對門那個黑籬笆院子，就是他家了。”
湯二爺連忙問道：“他家有內眷嗎？我也跟著一起去逛逛。”
鮑廷璽笑道：“南京這麼大，十二樓那樣的好去處擺著，二老爺何必非要去他家？要是二位老爺想去，少不得門下來奉陪到底。”
說著，戲也散了，鮑廷璽起身辭別，帶著戲班子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湯大爺備了八把點銅壺、兩瓶山羊血、四匹苗錦、六簍貢茶，讓人挑著，親自帶著管家，一路來到葛來官家。敲開門後，一個大腳丫鬟領著他們進了院子。院子前麵是一進兩破三的廳堂，廳堂上頭左邊有個門，穿過一條小巷子，後麵就是臨河的河房。
此時葛來官正穿著一件夾紗玉色長衫，手裡搖著一把燕翎扇，一雙十指尖尖的手憑在欄杆上乘涼。看見湯大爺進來，他連忙笑著起身招呼：“老爺請坐，不知老爺是從哪裡來的？”
湯大爺拱手笑道：“昨天鮑師父說，來官你家臨河，最宜看水，今日特意來登門拜訪。還有幾樣薄禮，你權且收下，不成敬意。”
身後的家人連忙把禮物挑了進來。
葛來官看著那些貴重的禮物，喜逐顏開，連忙說道：“老爺太客氣了，怎麼好收您這麼多東西？”
說著，連忙吩咐大腳丫鬟：“快把東西收進去，再去跟相公娘說，趕緊擺酒出來。”
湯大爺連忙說道：“我是教門人，不吃大葷，簡單備幾個菜就好。”
葛來官笑道：“正好我新買了些極大的揚州螃蟹，鮮活得很，不知老爺吃不吃？”
湯大爺眼睛一亮，說道：“這可是我們本地的好東西，我最是喜歡！我家伯伯在高要任職，寄來家信，還念叨著想吃螃蟹，卻一隻也吃不到呢。”
葛來官問道：“太老爺是在朝裡做官嗎？”
湯大爺得意地說道：“我家太老爺現任貴州都督府都督，我兄弟二人是回來參加鄉試的。”
說著，酒席就擺了上來。
兩人對著河麵，看煙霧迷離，兩岸人家都點起了燈火，往來的船隻絡繹不絕，十分熱鬨。
葛來官喝了幾杯酒，臉頰泛紅，在燈燭的映照下，擎著自己纖纖玉手，一個勁地勸湯大爺喝酒。
湯大爺喝了不少，擺了擺手說道：“我酒已經夠了，倒想來杯茶解解膩。”
葛來官連忙吩咐大腳丫鬟，把螃蟹殼和果碟都收下去，擦乾淨桌子，又拿出一把紫砂壺，烹了一壺梅片茶，兩人一邊品茶，一邊閒談，十分愜意。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吵鬨聲，越來越大。葛來官皺著眉起身，走出大門查看。
隻見隔壁的外科周先生，紅著臉、腆著肚子，正對著大腳丫鬟破口大罵，說她把螃蟹殼倒在了自己家門口，弄臟了地方。
葛來官正要上前解釋，周先生卻劈頭蓋臉一頓臭罵：“你家住的是海市蜃樓嗎？也不看看地方，合該把螃蟹殼倒在你自己家門口，憑什麼倒在我家？難道你眼睛瞎了，看不清自家門口在哪？”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還是湯家的管家連忙上前勸解，把兩人都拉了進去。
葛來官和湯大爺剛坐下，尤胡子就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氣喘籲籲地說道：“小的找遍了各處，原來大爺您在這裡！”
湯大爺皺眉問道：“出什麼事了？你怎麼慌成這樣？”
尤胡子急道：“二爺跟著那個姓鮑的，走到東花園鷲峰寺旁邊的一戶人家吃茶，沒想到被幾個無賴纏上了，不僅把二爺的衣服都剝光了，還把他關在了家裡！那個姓鮑的嚇得早早就跑了，二爺被困在裡麵，急得要命！那戶人家隔壁有個賣花的姚奶奶，自稱是他家姑老太，守在門口，二爺根本溜不出來！”
湯大爺一聽，頓時急了，連忙讓人回寓處拿了燈籠，帶著人跟著尤胡子，一路趕到鷲峰寺旁邊的那戶人家。遠遠就聽見裡麵吵吵嚷嚷，幾個無賴得意地喊道：“我們好些日子沒沾著葷腥、沒撈著好處了，不敲他的竹杠，敲誰的？”
湯大爺氣得咬牙，雄赳赳地分開圍觀的人群，一把推開守在門口的姚奶奶，一拳就砸開了房門。
湯二爺看見哥哥來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兩步並作一步，飛快地溜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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