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選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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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當初故意壞了規矩，不先給光緒納妃子，明知道旁人要說閒話的。所以她老人家也曾放過風，假說眼下滿洲那些當官家裡的女兒，實在沒一個長得十全十美、又跟光緒年歲相當可以選進去當妃子的，所以暫且不辦。其實她無非是太疼光緒和隆裕了，不願有別的女子來分隆裕的寵，同時也不願讓光緒為妻妾的事鬨心。她老人家隻盼著小兩口清清靜靜地做一對最快活的夫妻。不料太後這主意，竟跟世上好多事前想得挺美的理想家一樣，“愛之適足害之”。結果，反倒把他們倆的福氣給斷送了。
後來，鐵打的事實擺在眼前，她再也不能犟了。她終於覺著，為著給宮裡添點活氣，光緒納妃的事不能再拖了。再說，子嗣的事也是頂要緊的。她固然在意隆裕的福氣，可未來的皇子也斷不能不管。所以有一天，皇上選妃的旨意終究發出來了。讓那些滿洲親貴趕緊把家裡沒許配出去的閨女，挑出品貌端正、年歲在十四以上十六以下的，開出名單來，等著挑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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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古代的民間，娶個小老婆真不算回事。隻要家裡沒意見，什麼手續都不用講究，跟雇個丫頭似的輕巧。可皇上納妃，就不能這麼隨便了。皇上到底是尊貴無比的天子，跟他有關的事，照例得辦得排場。雖說挑人還隻是納妃的頭一步，可這天宮裡已經夠熱鬨了。好多有差事的太監，都為這事忙活著。大概十點鐘的時候，太後先帶著一幫親信太監宮女，在某座大殿上等著了。不一會兒，光緒和隆裕也先後由一幫侍從簇擁著上殿來了。於是三個人一塊兒在上頭的龍椅上坐下。太後居中，光緒在左，隆裕在右。臉上都透著挺鄭重的樣子。不過太後的舉動，好像最來勁些。
接著就有六個挺年輕、挺好看的滿洲姑娘讓太監領進來了。她們都穿著挺闊氣的衣裳，像六枝花似的招人愛。本來原不隻她們六個。當初大概一共有二十個報名的，可經那些老太監先在外頭挑了一回又一回，覺得能送進來給皇上瞧的，就剩她們六個了。可她們也不同時走上來，隻靜靜等在窗外的廊下，讓太監一個一個領上去。這也是為了讓太後和光緒兩口子看得更仔細。其實與其說是看，不如說是檢查更確切。因為平常時候，不管誰進宮朝見皇上或皇後，站的地方總是離得老遠，皇上或太後也總是高高坐著，不很在意地偶爾瞧他一眼。可今天這六位姑娘輪著走上來的時候，情形就不一樣了。太後不但讓她們一直走到她座位跟前，隔不過兩三尺，還親自走下來，招呼光緒和隆裕一塊兒圍在那姑娘身旁，從頭到腳仔細打量，真跟搜奸細似的。
光緒本不是個好色的人。他不喜歡隆裕，固然有一兩分是因為隆裕長得不怎麼樣，可十有八九還是性子不合。所以太後雖張羅著給他納妃，他自己實在沒興趣。眼前這些花枝招展的姑娘，在他眼裡也很平常。不過他的性子向來不厲害，對下人也知道憐惜。他心裡雖不想挑這幾個當妃子，臉上卻挺和氣，一點不說讓人難堪的話。站的位置也比太後和隆裕靠後些，不願讓她們發窘。
可這天，處境最難的還要數隆裕。你想，丈夫娶小老婆，卻讓媳婦幫著挑，就算是天下最賢惠的女人，心裡也不得勁吧？雖說也有自願給丈夫納妾的，可那是自願，跟被逼著當然不一樣。何況隆裕自己還年輕，跟光緒才成親不久，哪能甘心就讓第三個人插進來？就算光緒跟她永遠不對付，她也不願有別的女人跟光緒在一塊兒。因為她心裡確實是挺看重光緒的。可在那時候，丈夫納妾，簡直是該當的特權。當媳婦的再不願意，也難反對。如今光緒是皇帝，皇帝納妃更是天經地義的大事。當皇後的，除了誠心幫襯，還能說半個不字嗎？所以隆裕在太後和眾人跟前，也隻能使勁壓住心裡的不痛快，裝出挺有興致的樣子，隨便說笑著。可這苦，真比殺頭還難受啊！尤其是她眼看著這六位姑娘，一個個跟花朵似的，站在她旁邊，簡直讓她自個兒也覺得比不上人家了。
光緒是沒真心納妃，隆裕是憋著一肚子醋，倆人誰也沒真心注意這幾個姑娘。這會兒，真在那兒仔細打量她們的，就剩太後一個了。她老人家一麵用心瞅著她們，一麵不由得又想起當初她自個兒被召進宮應選的事了。雖說隔了幾十年，可那情景，還清清楚楚地留著她腦子裡，跟昨天似的。她記得，她家把她名字報上去以後，她是多傷心。還有她一路被召進宮，一回回受檢查，又是多難堪。這些往事一想起來，她立馬對這六位姑娘起了同情心。不覺就把原來那副威嚴的樣子收起來，放出挺和氣的顏色，隨便跟她們搭話。她隻揀些不打緊的事問，一點不為難她們。這麼一來，那幾位姑娘果然安心多了，也不像先前那麼拘謹了，說話也順溜了。她們反倒犯起嘀咕，覺著別人常說太後脾氣不好、性子厲害的話，好像也不全是真的。
最後一位姑娘也看過了，這一步手續就算完了。六位姑娘一起讓太監分別送回家去。究竟哪幾位入選，哪幾位不入選，當場照例不宣布。她們隻能在家裡等皇上的旨意。要是哪位選上了，那第二天或是這幾天，就會有聖旨送到她家裡去。其餘的沒提就算落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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