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也無此意。”
程恪雲聽了這話，有些高興，直起腰說：“那臣可以一直這樣陪——”
“但朕認為，愛卿做期門郎還是不妥。”秦馭打斷他，“今日便收回這一官職。”
程恪雲一下子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仰著頭看秦馭，眼底有什麼在崩塌：“陛下……”
“你我都知道，有這個孩兒在，根本不可能如尋常君臣一般。”秦馭垂下眼，語氣聽不出喜怒，“朕若留你在身邊，早晚會生出事端。收回期門郎之職，你回去做你的平西將軍。朕與你，君臣相安。”
“可臣不想隻做君臣……”程恪雲脫口而出，話說到一半自己先住了嘴，臉漲得通紅。
秦馭看著他，目光中依舊什麼都沒有，高高在上：“那你想做什麼？”
程恪雲被這一問堵住了……他想說什麼？剛剛隻是順嘴就那樣說了，具體下文是什麼，他其實自己也不明白。
他隻知道自己不想離開秦馭，不想回到從前那種隻能在朝會上遠遠看一眼的日子。
兩人沉默了片刻，秦馭忽然問：“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在……梁安的時候。”程恪雲老實交代，“一個嬸嬸有喜，吃不下東西，臣就想明白了。”
秦馭的手指在袖下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想起那段時間這人在戰場上拚了命地速戰速決，想起他帶著傷一路快馬加鞭趕回京城，想起他在殿外雪地裡凍得臉色發白卻不肯走，隻為了做什麼期門郎……
“陛下，”程恪雲膝行兩步靠近了一些，“臣真的沒有其他心思，隻是想……”
“朕意已決。”秦馭不知為何，更堅定了，“你這次軍功的封賞，朕會換其他東西。愛卿離去吧。”
程恪雲低著頭跪在地上，不說話，也不走。
過了一會，安靜的房內響起一陣抽泣聲，有眼淚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秦馭聽見了，隻覺得心裡一陣煩躁：“你又哭什麼？是在逼朕麼？”
“明明……明明是陛下朝令夕改，臣剛上任一天就要收回。”他說著說著哭得更厲害了，想用袖子擦眼淚，可一看見這嶄新的粉色朝服，又放棄了，淚流了滿臉。
“陛下怎麼可以這樣……臣隻是做個期門郎都不行嗎？”
秦馭被他哭得頭疼，最後狠下心：“來人。”
兩個護衛進來，看見這一幕皆是愣住了。
“平西將軍身體不適，你們送他出宮。”
“……是。”兩個護衛猶豫著上前，不知如何下手。
程恪雲到底不想在旁人麵前掉眼淚，終於還是沒再哭了，側過臉去扯出裡衣袖子，胡亂擦了擦，自己爬起來，不知為何還踉蹌了一下。
勉強站穩後，躬身行禮：“陛下……臣告退，望陛下保重龍體。”
事已至此，他明白已經沒有回旋的餘地了。
……
秦馭看著他們出了門，收回視線，眼中情緒複雜。
——那少年不知何時，竟對他起了那種心思。
秦馭方才看見他哭，險些心軟，可一想到他這段時日的所作所為，再想到他方才脫口而出的話，立刻反應過來——這絕不是臣子對君王該有的模樣，分明就是……
大約是少年人沒經過情事，不過與自己上了幾回榻，竟萌生了君臣之外的情誼。
好在那少年心思太過純粹，似乎他自己都還沒意識到這一點。
秦馭再怎麼樣也比他大了十歲有餘，從前隻把那人當臣子，當個單純的小兒，所以從未往那方麵想過。
可現在看來，是他疏忽了。
那人隻是看著心性小了些，其實早已該娶妻生子的年紀，還能讓他有了儲君……
到底也是自己的錯，明明早看出那人心思單純，怕是最易對人掏出一顆心來，何況是有過許多次的肌膚之親……
他按了按眉心，罕見得束手無策。
唯一的辦法是儘量少與之接觸，少年人的感情，來去匆匆，或許要不了幾日便淡忘了。
那時君還是君，臣還是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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