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陛下送我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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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臘月十一，大雪。
天還沒亮，雪已經落了一整夜，秦馭一早便醒了，實際上他整夜沒怎麼睡著，翻來覆去，胃裡一陣一陣地翻湧。
馬小壯端著熱水進來時，就看見陛下正坐在床邊，手按在胃部，眉頭輕輕擰著，臉色不太好看。
“陛下，要不您還是別出宮去了，休息一日吧。”馬小壯放下銅盆，低聲勸他。
秦馭剛剛忍過一陣頭暈，這兩日愈發難挨了，尤其是早上起來，渾身乏力，還什麼都吃不下。
他深吸一口氣，麵色卻依舊是平靜的：“為朕更衣，大軍出征，天子相送鼓舞士氣，是規矩。”
“……是。”馬小壯不敢再勸，捧起那件厚重的明黃色龍袍，一件一件為他穿上，十二旒白玉冕戴上，鏡中的人就又成了那個威儀赫赫的帝王，看不出半分不適。
天子儀仗冒著雪出了宮門，百官已經在午門外候迎了。
跪迎陛下之後，便跟在儀仗後麵，浩浩蕩蕩往城門外去。
……
程恪雲也是天蒙蒙亮就起身了，久違地換上了銀色的盔甲，頭發全部高束起紮在腦後。
他娘親自為他係上了一條紅色抹額，中間鑲嵌著一塊碧色的寶石，襯得整個人英氣又精神。
程夫人看了他許久，替他捋了捋抹額上垂下來的飄帶，歎口氣說：“到底還是沒能在家過年，戴個紅，平平安安地去，平平安安地回來。”
他爹拍了拍他的肩，想說什麼，最後隻是簡單一句：“別給我們家丟臉，咱們就沒打過敗仗。”
“是，兒子記下了，爹娘放心。”
……
此刻，程恪雲坐在馬上，身後就是黑壓壓的大軍。
他望著那高高的城門，等陛下親自來送。
卯時，城門緩緩打開，天子儀仗終於出現，明黃色的華蓋在雪幕中很醒目。
看見陛下到了，大軍皆有些騷動，程恪雲翻身下馬，跪進雪地裡。
“臣程恪雲，率出征將士，參見陛下。”
秦馭下了轎輦，一步一步走到他麵前，冕旒上的白玉珠串輕輕晃動，龍袍的下擺拖過雪地。
他看著跪在麵前的少年，比平日在他麵前沉穩了許多。
“此番是愛卿第一次做總帥，朕信你。梁安之危，便交予你了。”
“是，臣必不辱命！”程恪雲深深叩下去。
身後將士齊聲高呼：“必不辱命！”
秦馭退後一步：“山高路遠，愛卿出發吧。”
程恪雲卻還沒起身，他跪在雪地裡，一抬頭，剛好能從垂下的冕旒下方，看到秦馭的眼睛。
那雙眼睛沉靜威嚴，一如既往地看不出情緒。
“陛下，”他低聲說，“保重龍體。”
秦馭與他對視了片刻。
這人一身盔甲，戴了漂亮的抹額，神色沉穩，儼然是個可靠的大將軍模樣，不再是那個會在宴席上穿得花枝招展，朝他委屈掉淚的少年了。
秦馭微微頷首：“多謝愛卿掛念，即刻出發吧。”
程恪雲知道，他和陛下那不清不楚的關係，大約就這樣結束了，從此君是君，臣是臣。
他站起身，翻身上馬，勒緊韁繩，回頭看了一眼。
他爹娘站在百官前列，目光皆地落在他身上。
他收回視線，一甩鞭子，黑米糕就邁開四蹄衝了出去，紅色披風混著抹額的飄帶，在風雪中翻飛，漸漸在茫茫雪幕中遠去了。
身後大軍隨之而動。
秦馭看著隊伍一點點變小，看著那道紅色的飄帶越來越遠，最終消失。
許久之後，他收回視線，轉身往轎輦走去，聲音淡淡的，“回宮吧。”
“……是。”馬小壯趕緊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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