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辭微微傾身，玉珠輕晃，露出半截冷白修長的脖頸與凸起的喉結。
他薄唇微勾，笑意不達眼底。
“既如此，寡人便成全你這份忠心。聽聞你有個兒子，讓欽天監挑個好日子，擇日送到寡人的寢宮來吧。”
全場嘩然。
雖本朝風氣開放，男女皆可嫁娶同性，男子入贅女方亦不少見。
可皇帝娶男妃，已是聞所未聞。
更何況……
誰都知道，皎霽的兒子皎歡，今年剛滿十八，不及弱冠。
夫妻二人疼這兒子疼得緊，比女子養得還嬌細精貴。
皎霽的夫人經營著京城最大的胭脂鋪子，鋪麵三間，後院一座小樓，專門辟出一層給皎歡梳洗打扮。
每日晨起，花露潤麵，脂膏勻頰，香膏點在耳後與腕間。
連指尖都要用溫熱的泉水浸泡，養得十指纖纖，又白又軟，宛如枝頭玉蘭。
母親日日將寶貝兒子打扮得漂漂亮亮。
眉間一點朱砂痣，鮮紅欲滴，耳垂飽滿軟嫩，瑩潤生光，襯得五官愈發粉白可愛。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腕上係一串金鈴，細細巧巧，藏在紗袖之下。
一抬手，鈴響清脆。
一邁步，鈴聲細碎。
像貓兒脖子上掛的鈴鐺，走到哪兒都讓人知道，皎家那個寶貝疙瘩來了。
一襲輕紗薄衣裹著纖穠合度的身段，衣料是上好的蟬翼紗，煙粉色，薄得能透出裡麵中衣的輪廓，又偏偏不叫人看真切。
風一吹，紗衣貼著腰身往後飄，勾勒出纖細脆弱的弧度，走起路來輕輕擺著，像天生就為了纏在誰臂彎裡而生。
發間一支步搖，金絲掐的蝴蝶，翅膀上綴著細碎流蘇。
每走一步，流蘇就跟著顫一顫，掃過他耳尖，他又不厭其煩地伸手去撥。
指尖粉潤，動作又輕又慢，像貓伸爪子去夠什麼東西，夠不著便懶洋洋放下。
是當朝第一美人也不為過。
可偏偏生了一副笨肚腸。
皎歡讀書，那是出了名的笨。
用他父親皎霽的話說，白瞎了先生的好嗓子。
先生在上麵講論語，他在下麵拿筆杆子戳硯台裡的墨，戳得硯台“篤篤”響。
先生回頭瞪他，他一臉無辜地抬頭，朱砂痣映著白淨小臉，眼睛又圓又亮，像聽不懂人話的貓。
先生讓他背《大學》，他背到“知止而後有定”就卡住，歪著頭想了半天，憋出一句“……知止而後有鴨子”。
滿堂哄笑，先生氣得胡子直抖，戒尺在桌上拍得山響。
明明是自己不肯讀書，他倒好，被先生訓斥幾句。
眼尾就慢慢洇開一抹薄紅，暈在白皙皮膚上，眼睫一顫，那紅就跟著顫，水光在瞳仁裡晃啊晃，晃得人心裡發癢。
鼻尖也泛紅，嘴唇抿著，下唇微微嘟起來，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偏偏又忍著不哭。
那副模樣。
先生舉著戒尺的手懸在半空，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恰似一枝春帶雨，半開半合最勾魂。”
這話不知怎麼傳了出去，在市井街巷裡悄悄流轉。
有人說皎家公子哭起來比笑還好看，也有人說他笨是笨，可笨得招人疼。
這些話傳到皎霽耳朵裡，氣得他三天沒去上朝，把兒子關在家裡不許出門。
皎歡倒好，坐在窗邊逗貓，腕上金鈴叮叮當當，碎響伴著貓兒呼嚕聲，在午後寂靜裡格外分明。
陽光透過蟬翼紗篩進來，在他身上落了一層暖融融的碎金，襯得他整個人像一枝三月綺豔無比的桃花。
蟬翼紗的袖子滑落手肘，露出一截瑩如白玉的小臂。
他歪了歪頭，貓兒趁機從他手裡掙開。
他“呀”了一聲，伸手去撈，腰肢跟著微微扭轉，煙粉紗衣貼著腰窩那道淺弧輕輕一蕩。
整個人斜斜地倚在窗邊，又懶又嬌。
渾然不知自己這副模樣，落在誰眼裡，便是怎樣一副叫人移不開眼的豔絕塵寰。
……
皎霽僵在原地，嘴唇翕動，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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