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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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金爐香煙嫋嫋，盤龍柱投下森冷陰影。
顧清辭高坐龍椅，冕旒垂落的十二玉珠遮住半張麵容，隻露出線條淩厲的下頜，與一雙狹長涼薄而又若隱若現的眼。
那雙眼尾微挑的鳳眸裡沒有半分情緒，冷冰冰得掃過階下烏泱泱跪伏的朝臣。
身側貼身侍衛極有眼色，拂塵一甩，尖細嗓音刺破死寂。
“有本啟奏，無事退朝。”
眾臣如蒙大赦，正要山呼退散。
“陛下。”
一道身影自隊列中邁出，緋色官袍襯得來人麵容剛正，正是諫議大夫皎霽。
他拱手一揖，嗓音醇厚如鐘。
“陛下後宮空虛，如今我朝如日中天，百姓安居樂業，陛下當多思量子嗣之事。”
話音落下，大殿落針可聞。
無人敢呼吸。
殿中金磚如鏡，映出兩列朝臣僵直的倒影。
有人額上沁出細汗，卻連抬手去擦都不敢，生怕衣袖摩擦的窸窣聲在這死寂中顯得刺耳。
誰都知道，九皇子顧清辭自繼位以來，沉迷國事，從不與他人有任何親密接觸。
莫說通房，連近身侍奉的宮人都要隔三尺回話。
遞茶遞折子，皆有特製的烏木托盤承接，指尖從不與人相觸。
十七歲謀奪皇位，陰謀陽謀如蛛網密布，每一步落子都無聲無息，等諸皇子反應過來時，滿盤皆輸，連掙紮的餘地都無。
十八歲登基，朝堂無一人敢置喙。
少年天子端坐龍椅，冕旒垂麵，那雙鳳眸輕輕一掃，殿中老臣，三朝元老，帝師太傅，輔政親王。
齊齊跪下，膝蓋砸在金磚上的悶響，像一記無聲的耳光抽在先帝舊朝的體麵之上。
十九歲禦駕親征，鐵蹄踏平四境叛亂。
披甲執銳，戰馬嘶鳴，手中長槍挑落敵將首級時，血濺銀甲，他卻隻微微偏了偏頭，避開濺上臉的那一滴。
凱旋那日，百姓夾道，萬人空巷。
他高踞馬上，玄甲浴血未洗，周身煞氣未消，卻已換了副懶散神情，饜足倦怠，對萬民歡呼無動於衷。
二十歲改革國朝，減徭役賦稅，開女子科舉、允眾人行商入朝。
朝堂上有人拍案而起，以頭搶柱，血濺奏折，罵他離經叛道、壞了祖宗綱常。
顧清辭從頭到尾沒抬頭，隻翻著手中新擬的稅法條文。
等那人罵夠了，血流乾了，被拖下去時，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下一個。”
原本靠向他國輸送歲幣苟安的帝國，終於迎來它最強硬，也最冷酷的主人。
如今二十六歲，四海升平。
周邊國度俯首稱臣，歲歲遣使攜厚禮朝貢求冊封。
使臣覲見時，他高坐龍椅之上，單手支頤，冕旒後的目光漫不經心掃過跪伏的使團，嗓音低緩，“放下吧。”
使臣們叩首再拜，無人敢直視天顏。
國內河清海晏，百姓豐衣足食。
市井小兒傳唱他定下的律條，田間老農念叨他減下的賦稅。
就連茶樓酒肆裡說書人拍案講他十九歲陣前挑落敵將的英姿，都說得唾沫橫飛，滿堂喝彩。
如今二十六，也是時候充盈後宮、開枝散葉了。
可這事不是沒人提過。
提過的人，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顧清辭心情好時，隻當沒聽見。
奏折堆裡夾著請立後宮的折子，他翻到了，指腹在選秀二字上輕輕一碾，隨手扔進廢紙簍，連批複都懶得寫。
下一本奏折翻開，筆走龍蛇，朱批凜冽，仿佛方才什麼都沒看見。
心情不好時，催得急了，便有人血濺丹墀，以儆效尤。
某次殿前，禮部侍郎聯合禦史台三人，跪了一地，聲淚俱下，從祖宗基業講到社稷根本，講到動情處，叩首出血，染紅金磚。
顧清辭坐在龍椅上，從頭到尾安安靜靜地聽著，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扶手，節奏不緊不慢。
等他們抬頭等聖裁時，他才微微前傾身子，冕旒珠簾晃了一晃，露出那雙漆黑鳳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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