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孤零零地封了妃。
滿朝文武怎麼看？
天下人怎麼看？
那些覬覦皇位的宗室、虎視眈眈的鄰國，會怎麼拿這件事做文章？
她兒子，不光要在後宮裡活，還要在那把龍椅旁邊活。
蘇洛忽然覺得喘不上氣來。
她攥著帕子捂住口鼻，檀香粉嗆進喉嚨，嗆得她一陣悶咳，咳得眼角發酸。
可她沒有哭。
她這輩子，從嫁給皎霽那天起，就沒再哭過。
可今天，那酸意頂在鼻根，怎麼壓也壓不下去。
“啊？”
旁邊的皎歡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自己要一個人要入宮為妃了。
他遲鈍地張了張嘴，愣在原地，蜜漬櫻桃的甜味還殘在舌尖。
方才咬了一半的糖霜滑落，滾到地磚上，黏了一小團灰。
他眨了眨眼，睫毛上還掛著方才笑出來的淚星子，這會兒卻慢慢凝住了。
陛下……他見過幾次。
宮宴上，那人高踞主位，獨坐一席，隔了老遠都能覺出那股子冷。
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隻一個抬手的動作，滿殿的人便齊齊噤聲。
他那時候悄咪咪抬頭偷看了一眼，正撞上那人目光掃過來。
那雙眼睛晦暗如墨，像結了冰的深潭，看得他後背發麻，趕緊縮回母親身後。
後來聽說那人十九歲陣前挑落敵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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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改朝換代，殺伐決斷，手起刀落從不眨眼。
凶神惡煞，殺人無數。
他……怎麼就要入宮了呀？
“先穩住，先穩住。”
蘇洛反複深呼吸，胸口那口氣卻怎麼也順不下去。
皎歡已經嚇得哭出來了。
淚先在眶裡轉了轉，才一顆一顆墜下來。
那淚珠兒仿佛也含了畏怯，懸在睫尖上顫了顫，映著一點燈色，像簷下將落未落的露水。
然後啪嗒一聲，砸在手背上，滾過腕間那枚金鈴。
他哭起來是不出聲的。
隻把下唇咬著，咬得唇瓣發白，又慢慢氤氳出一層豔紅來。
整張臉便如一枝被暮雨打濕的桃花。
濕漉漉，顫巍巍，花瓣上還掛著露。
那露水在花瓣邊上顫，在花蕊裡轉，映著天光雨色，襯得那一枝桃花都朦朧起來了。
風一過，那花瓣便瑟瑟發抖，又是怕冷，又怕人瞧見，嬌嬌怯怯的蜷在枝頭上。
那風卻是惡劣的很，路過一眼偏要來撩它、欺它、壓它。
花也隻好委屈巴巴的受著忍著，懸在無人知曉的暮色裡，開也不由它，謝也不由它。
隻由著這冷霧愁雲，一寸一寸地欺負過去。
而且皎歡本就不學無術，貪玩享樂。
旁人家公子十五歲能寫策論，他十五歲還在後院鬥蛐蛐。
別人十七歲入仕為官，他十七歲還在胭脂鋪子裡幫母親挑色號。
挑完了往自己臉上抹，抹完了對著銅鏡笑，笑得沒心沒肺。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這話是先生親口說的。
先生教了他七年，最後辭館那日，對著他娘親蘇洛長長歎了口氣，說。
“夫人另請高明吧，令郎……令郎的學問，怕是都長在臉上了。”
而當今陛下，最厭的就是這種人。
顧清辭十七歲謀皇位，十八歲登基，十九歲禦駕親征，二十歲改革國朝。
一將功成萬骨枯。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用血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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