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固定的課後輔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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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高中的課後輔導成了固定節目。
每周二、四，放學後的圖書館，角落那張靠窗的桌子都歸宋摯和溫晉衡。
宋摯會提前十分鐘到，把英文詩集、曆史課本和一本寫滿批注的筆記本攤開。
溫晉衡踩著預備鈴最後一聲進來，書包甩上椅背，落座，從不遲到也不早到——像某種精密的、不願多付一秒耐心的機械。
頭兩周，溫晉衡的話不超過十句。
"這句怎麼講。""你寫的東西太囉嗦。""校董煩不煩。"
宋摯答，他聽，偶爾嗤一聲。
不知是認同還是不屑。
但人來了，坐下了，筆也拿了，紅筆圈過的句子會認真看——這就夠了。
宋摯發現，溫晉衡不是不懂。
是瞧不上。
"你們讀的這些，"某次溫晉衡用鋼筆敲著曆史課本上一幅工業革命插圖，"工廠主的名字、蒸汽機的年份，考完試就忘。但我爺爺教我的第一件事是，哪條鐵路線通車，沿線地價三個月漲三倍。你們記日期，我記錢往哪兒流。"
他說這話時，眼神是亮的。
不是課堂上那種空洞的、被供著的疏離，是真正碰到自己領域時，獵手看見獵物的亮。
宋摯沒接話，隻在筆記本上寫：溫晉衡——商業直覺極強，文科框架缺失，非能力不足，是興趣與訓練錯位。
第三周周二，宋摯帶了一份《南華早報》財經版。
溫氏集團中標啟德一塊地皮的消息登在頭版，他隨手翻到，溫晉衡瞥了一眼。
"這塊地他們買貴了。"溫晉衡說，鋼筆尖點了點照片上那片填海區，"東北麵有條溝渠沒改道，雨季淹三次，地基多花兩成。溫氏的人不會不知道，但是要搶標，寧願貴。"
宋摯愣了下。
那是財報裡不會寫、新聞裡不會提的細節。溫晉衡隨口一說，像在說今天天氣。
"你怎麼知道有溝渠。"宋摯問。
溫晉衡看他一眼，像看一個遲鈍的人："我小時候經常去那裡釣魚。渠邊有棵斷了的木棉，我刻了個字。"
他頓了頓，沒說刻的什麼字。
宋摯低頭，在報紙邊緣寫：實地經驗＞紙麵數據。
這個人的腦，不是不轉，是轉的方向和考場不同。
那天輔導結束，溫晉衡破天荒多坐了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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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摯在整理筆記，他靠在椅背上轉筆，目光落在宋摯寫字的右手上——虎口那道舊疤，指節因為長期握筆微微變形，指甲剪得極短，乾淨。
"你的手，做慣粗活。"溫晉衡說。
"雲岫村，劈柴。"
溫晉衡的筆停了。
他伸手，食指指節輕輕碰了下宋摯虎口那道疤。
一觸即離，像試水溫。
"痛過沒有。"
"小時候的事，不記得了。"
溫晉衡收回手，筆重新轉起來。
但宋摯看見，他耳根又紅了一瞬——和第一次在圖書館時一樣。
被說中什麼不想被人看見的事時，那片薄皮膚就會出賣他。
第四周開始，溫晉衡準時得像個鐘。
有時宋摯去晚了，會看見溫晉衡已經坐在角落，麵前攤著詩集，手指無意識敲桌麵，眼神放空。
見到宋摯，他不說話，隻把詩集推過來，圈好的句子比上周多。
宋摯覺得，自己像在一點點把這座神像從台座上拉下來。
——不是拽。
是溫晉衡自己，被某種他也沒弄清楚的東西，引著往下走。
周五那次，溫晉衡來得臉色不好。
眼下有淡青的影，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麵一顆，像是遮什麼。
落座時動作比平時重，書包砸在椅背上悶響一聲。
"昨晚溫氏開會？"宋摯問。
溫晉衡瞥他："你怎麼知道。"
"你每逢周五早上都這樣。"
溫晉衡沉默了三秒，然後極輕地"嗯"了一聲。
像承認，又像疲憊到懶得否認。
那天的輔導效率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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