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外頭最不缺的便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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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霽緩步上前，在滿身塵灰、狼狽頹坐的蕭承身前蹲下，直刺人心：
“你太蠢。”
蕭承仰著臉，望著近在咫尺那張生得過分好看、無比勾人的臉，自嘲笑道：“是啊，我怎麼就招惹了你這個瘋子。”
渾身骨頭都在叫囂著疼，方才那一腳的力道竟恐怖如斯。
他眼底紅絲蔓延，仿佛要順著空氣侵入時霽的眼睛，搖著頭說：“吃到嘴便罷了，偏生沒吃到，也落得這麼個下場。”
時霽對他的瘋言瘋語置若罔聞，冷聲發問：“外祖父何時當上的首輔？”
蕭承痛到喘粗氣：“你問我？”
好不容易緩過來，他語氣譏諷：“你就算從不關心他的宏圖大業，總不該忘了——兩年前，你差一點，就成了我的人。”
“是兩年前。”時霽淡淡道。
“對啊，兩年前。”蕭承喃喃附和，眼神漸漸飄忽起來，似乎沉溺進了舊日虛妄裡，神情癡怔。
但下一瞬，時霽一句話便將人從舊夢裡生生拽了回來：“可無論是你出生之時、還是被冊立太子的時候，外祖父都還未登臨首輔之位。”
蕭承臉上笑意僵住。
時霽冷冷一哂：“彼時他權位未穩、根基未牢，根本沒有翻手雲雨的本事，何以在皇家子嗣上做手腳？”
癲狂一寸寸從蕭承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錯愕：“你是說，他......騙我？”
時霽緩緩直起身，垂眸睨著方寸之地狼狽不堪的廢太子：“他說什麼，你便信什麼。”
“所以我說，你太蠢。”
如果不是時洵槐，兩年前，他怎麼也不會栽在這樣一個蠢人手裡。
蕭承空洞茫然，搖著頭，固執地辯駁：“不可能......不可能的。”
“沈裘遠那裡鐵證如山......”他聲音發緊，像是在說服時霽，又更像是在拚命安撫崩塌的自己，“還有母後......母後從小待我便格外疏離，根本不似親子，這一切全都對得上！”
他絕不能接受，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都是一場騙局。
時霽抬步朝外走，自己的疑惑已然解開，再無停留的必要。
蕭鬱涿走在前後為他開門。
身後，蕭承怔怔望著時霽的背影，空洞出聲：“我要死了。”
時霽腳步微頓，側首回眸：“對。”
但不是現在。
等過些日子，風波徹底平息，所有人都忘卻大宗正院裡還有這麼一個人的時候，便是蕭承的死期。
“不。”蕭承篤定，“我要死了。”
時霽凝著他，眉峰微蹙：“你別告訴我，你也瘋了。”
蕭承低低笑起，笑聲中全是悲涼與通透：“或許是自縊，或許是病卒，也可能——”
他盯著時霽：“是被你所害。”
時霽：“不會有人知道是我的手筆。”
“不。”蕭承搖頭，眼底儘是看透棋局的絕望，“輪不到你。”
時霽聞聲譏誚：“想不到表兄的仇人還挺多。”
“仇人？”蕭承失笑，笑自己愚蠢半生，笑世事算計入骨，笑他們全是一模一樣的困獸，“你以為你今夜為何能暢通無阻來到這兒？”
夜風穿門而入，卷起一室寒涼，吹得燭火瘋狂搖曳。
“你今晚安然走出去，明日天亮，我的屍體便會躺在這囚室之中。”
蕭承的聲音輕下來，像在念旁人的判詞：“對外，我可以是任何死因，但對沈裘遠，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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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住，目光沉甸甸壓過來：“我一定是被你時霽親手所殺。”
時霽凝眉。
“然後，他便擁有了下一個把柄。”蕭承緩緩爬起來，扶著桌腳坐下，像是卸下了半生重負，“表弟，恭喜，你要成為下一個我了。”
“我成為任何人，都不會成為你。”時霽決然轉身，任憑蕭承再說什麼，都不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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