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一晚上都沒有讓我睡好，今天你們又在鬨什麼？”藏海把腦袋往被子裡縮了縮，“我還想要睡一會兒。”
張海鹽看著他，挑眉，“昨天我不是給你送去東西了嗎？那麼大一碗酒釀，喝完後你一點睡意都沒有？”
藏海的笑容更苦一點，“你試一試，半夜被人嚇醒，還能不能睡？”
他永遠都忘不了昨天晚上陳皮那張臉。
三更半夜，愣是被從床上扛了起來，翻出了張家圍牆，坐在桌邊和陳皮大眼瞪小眼，硬生生等到陳皮吃完麵，才把自己像是拎兔子一樣拎了回來。
“陳皮又來了？”張海鹽眯起眼睛，嘴角還掛著笑，但笑意底下有一層什麼東西沉了下去，“這小子是不是把咱家當菜市場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藏海翻了個白眼，“你問他去啊，跟我說有什麼用。”
張海鹽伸手捏了捏藏海露在外麵的臉，“你這臉都白了，真沒睡？”
“你說呢？”
“行了行了，”張海鹽站起身，拍了拍手，“起來吧，我給你煮了粥，放了你愛吃的紅棗。”
藏海眼睛亮了亮，但還是賴在被子裡不動，“端進來。”
“嘿，你這小東西還挺會使喚人。”張海鹽嘴上這麼說著，腳卻已經往門口走了，“等著。”
他推門出去，剛走到走廊拐角就碰上了張海俠。
張海俠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擺著一碗粥、兩碟小菜，看見張海鹽出來腳步頓了一下，“醒了？”
張海鹽一攤手，“還裹在被子裡當蠶寶寶呢。”
張海俠唇角動了動，沒笑出來，但眼睛裡有一點暖意，“那這粥我端進去吧，你昨天也忙到半夜。”
張海鹽看了他一眼，“行，那你哄著點，那小家夥脾氣大著呢。”
張海俠端著托盤進了屋，看見床上那一坨鼓鼓囊囊的被子，輕輕把托盤放在桌上，走到床邊彎腰，“藏海，起來吃點東西。”
藏海從被子裡探出半個腦袋，看見是張海俠，聲音軟了幾分，“張海俠，我真不想動。”
張海俠伸手把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藏海整張臉，“一晚上沒睡？陳皮那小子又來了？”
藏海點點頭，眼睛下麵一片青黑。
張海俠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藏海的頭發，“下回我守在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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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守得住？”藏海嘟囔，“張啟山都說攔不住他。”
張海俠沒接話，隻是把粥碗端過來，勺子遞到藏海嘴邊，“先吃，吃完再說。”
藏海張嘴含了一口，溫熱的粥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熨帖了幾分。
他吃了幾口，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佛爺昨晚上是不是來過我門口？”
張海俠的手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聽見腳步聲了，”藏海又吃了一口粥，“張日山的腳步跟他不一樣，張日山走路重，佛爺走路輕，我聽得出來。”
張海俠垂著眼，“佛爺是來過，看你在睡就沒打擾。”
藏海沒說話，低著頭一口一口喝粥。
他當然知道張啟山不隻是“看他在睡”這麼簡單。張啟山那個人，夜裡站到誰門口，多半是出了什麼事。
但他沒問。
有些事問了反而不好，藏海心裡清楚，張啟山把他安排在這宅子裡，好吃好喝供著，明麵上說是讓他幫忙看東西，實際上……實際上是什麼，藏海也不想深想。
他長得天真單純，但心裡那根弦繃得比誰都緊。
“海俠哥，”藏海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點粥，“你說，張家人對我好，是真的對我好，還是因為我會做陳皮喜歡吃的那種麵？”
張海俠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瞬間的複雜。
“都有。”張海俠說，“但你不用管那些。”
藏海眨了眨眼睛，“為什麼？”
“因為，”張海俠把空碗收走，站起身，“就算你什麼都不會做，這宅子裡也沒人會讓你走。”
藏海看著張海俠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嘴角慢慢翹了一下。
然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張海俠出了門，在走廊裡站了兩秒，抬手揉了揉眉心。
張海鹽不知道從哪冒出來，胳膊肘搭在他肩上，“怎麼樣，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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