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影子踏出一步。
風衣下擺翻飛,鞋底踩碎了地上菌苔的紋理,那層暗灰色在破靈刃的冷光波及範圍內寸寸龜裂,像霜凍過後的土地。
瘦高影子的身體開始膨脹。從原本的人形輪廓向外撐大了一圈,表麵的模糊麵容被撐得更稀薄,像是有一層東西要從裡麵掙出來。
它發出的聲音也變了,從砂紙摩擦變成了更深沉的、像從地底深處湧上來的共振:
"你殺不完的。每一具屍體裡都長著一個新的我——你殺了我,屍體裡還會再長。"
崔斕已經近到三米之內。
他聽完了這句話,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個過於疲倦的人聽到一個早就聽過的笑話後下意識做出的反應。
"那就讓屍體裡什麼都長不出來。"
他揮刀。
破靈刃劃出一道極窄的弧線,刃光暗而乾淨,像一道被壓成直線的影子,徑直切向瘦高影子的頭顱與脖頸之間的那道線。
刀刃切入時,沒有聲音,沒有阻力,沒有任何肉體或靈體被切割時應有的反饋
——但倉庫穹頂驟然爆發出一聲沉悶的、像巨大氣管被踩碎的聲音,整麵牆壁上的菌苔同時翻湧、剝落、化為灰褐色的粉末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場乾枯的雨。
瘦高影子的身體從中間裂開,裂口處沒有黑色沒有灰色,隻有一層極淡的、像月光照在冰麵上的冷白色光芒
——那光芒隻維持了一瞬,然後連影子本身都像被風吹散的煙,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倉庫徹底安靜下來。菌苔落儘,露出原始混凝土牆麵上一道道暗紅色的舊漬,不知是多少年前的化學品滲漏。
鐵桌上那本翻爛的台賬被落下的粉末覆蓋了一層灰。
崔斕站在原地,破靈刃垂在身側,刃麵上的灰白光暈緩緩斂去。
他低著頭站了幾秒鐘,呼吸平穩,衣襟內側那道溫度正在一點點降回去,像刀刃終於飽餐了一頓,正在慢慢消化。
他收刀回衣襟內側,轉身朝來路走去。經過那兩堆碎屑旁邊時,他腳步未停,隻是側頭看了一眼
——碎屑正在緩慢地淡化,像被地麵吸收了一樣。
瘦高影子最後那句話還懸在空氣裡,像一根沒燒完的線頭:"每一具屍體裡都長著一個新的我。"
他推開鐵門,沿著坡道往上走。外麵天已經全黑了,廢棄廠房的輪廓融入夜色,隻剩鐵門外那兩盞臨時架設的照明燈還在亮著微弱的光。
遠處那兩個年輕鬼靈人還站在鐵門外等他,看見崔斕走出來,女鬼靈人率先鬆了口氣
——但緊接著她看見了崔斕風衣下擺邊緣沾著的一層灰褐色的粉末,那口氣又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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