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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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間深處有一條向下傾斜的通道，原本是通向原料庫房的坡道，如今被塌陷的天花板堵了一半，隻剩一條勉強側身通過的空隙。
崔斕側著肩膀擠進去時，風衣蹭過水泥碎塊邊緣，發出砂紙般的摩擦聲。
那道從裂縫裡滲出來的黑煙越來越濃了，貼著地麵匍匐蔓延，像一層緩慢漲潮的暗色水霧。
坡道儘頭是一扇鐵門，門板比上麵那扇更厚，表麵覆著一層暗紅色的鏽，鏽麵上爬滿細密的裂紋，裂紋的走向不像是自然形成的鏽蝕，更像某種文字被反複塗抹後又風化殘留的痕跡。
門縫裡透出一線極其微弱的光，不是日光也不是燈光，是一種黏稠的、像陳年油脂在緩慢燃燒時發出的那種昏濁暖光。
崔斕伸手推門。鐵門沒有鎖，卻重得出奇，他用了七分力才推開一條半人寬的口子。
從門縫裡湧出來的空氣濕熱而沉悶，帶著一股濃重得讓人反胃的氣味
——不是腐爛，更像一堆潮濕的舊布料被悶在密室裡發酵了幾十年，長出了某種有知覺的黴。
他側身擠進門內，破靈刃在風衣內側微微發燙，刃尖朝下輕輕點了一下他的胸口，像在說：到了。
門後是一間巨大的半地下倉庫。穹頂高得看不清邊界，四麵牆壁裸露著原色的混凝土，表麵上覆蓋著一層暗灰色的菌苔，菌苔的紋理沿著牆麵蔓延成一張巨大的、不規則的人臉形狀
——眉心處最深，眼窩處凹陷，嘴角處微微上揚，呈現出一種詭異而倦怠的微笑。
倉庫正中有一張生了鏽的鐵桌，桌上攤著一本翻爛了的台賬，紙頁吸水膨脹後凝成一塊塊硬疙瘩，上麵隱約可見當年記錄的生產批次和工人名字。
但最紮眼的，是倉庫儘頭那麵牆上的東西。
三道人影貼在那麵牆上，並列而立。
從左到右分別是：一個穿著沾滿油漬工作服的中年男人，麵部表情定格在驚恐與茫然之間的某個瞬間；
一個約莫八九歲的女孩，紮著兩條散了一半的辮子，閉著眼，嘴角微微下垂；
一個麵目模糊的瘦高身形，五官像被水泡爛了，隻有一道細縫充當嘴巴的位置，縫裡露著半截灰白色的東西，不知是牙齒還是別的什麼。
三個影子都沒有動。
但崔斕能清晰地感知到它們身上散發出來的三層波動
——表層是那道影子，中層是那個女孩，底層是那個麵目模糊的瘦高身形。
三道波動纏繞交織，像三股擰在一起的繩子，最底層那股最沉也最冷，沉得幾乎不像靈異波動，更像一種古老的、曾在太多人身上寄生過的怨意本身。
崔斕停在鐵桌前，綠瞳掃過三道人影，最終落在那道麵目模糊的瘦高影子上。
破靈刃在他衣襟裡驟然安靜了，安靜到像是從這個世界消失了一樣
——但崔斕知道它不是消失了，它隻是收斂了所有氣息，把自己縮成一線，為即將到來的那一刀做最後的蓄勢。
"三個靈塞進一個殼子裡，"崔斕低聲說，隔著鏡片看向那道瘦高影子，"底層那個最老的，你才是頭。"
那道瘦高影子微微動了一下——整麵牆上的菌苔跟著蠕動了一圈，像一張皮被扯了一下又彈回去。
然後那道影子緩緩地從牆麵上"剝"下來，像一塊乾透的泥從木板上脫落，落地時沒有聲音，站直了，那張模糊的臉上那道細縫微微張開，露出一截灰白色、帶著細密紋路的東西
——確實不是牙齒，更像是某種陳舊的骨質的刃尖，在對著崔斕無聲地笑。
與此同時，牆上另外兩道影子——工作服男人和紮辮子女孩——也同時開始脫落。
三個靈從牆麵上走下來，肩並肩站在倉庫中央，六隻形態各異的眼睛同時看向崔斕。
崔斕沒動。他的手從風衣內側緩緩抽出，破靈刃的刀身在他掌心露出時，那層灰白光暈驟然亮了一瞬
——不是明亮，而是一種讓周圍菌苔集體往後退縮的、冷到骨子裡的暗光。
三道人影同時朝他撲來。
最先到的是那個工作服男人，他的雙手已經變形拉長，指尖長出灰黑色的角質尖刺，直刺崔斕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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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同的我過殺……刀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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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那朝，鋒刀低壓他
